那声音不像是猫,倒像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庞大的存在。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震得人耳膜发疼,震得人心头发颤。
一道黑影从火圈外疾掠而入,落在吴睹身后。
是阿凌。
它还没落地的瞬间,那根针已经到了它面前。
阿凌张嘴,又是一声怒吼。
这一次,声音化作实质。一道无形的波纹从它口中冲出,撞上那根针——
“嗡——”
飞针被震得倒飞出去,擦着三娘的脸颊掠过,钉进她身后的墙壁。
三娘愣住了。
她看着那只黑猫,看着那双碧眼里闪过的、不属于任何猫类的光芒,后背忽然一阵发寒。
这是什么东西?
吴睹没有愣,他听见阿凌的怒吼,听见飞针被震飞的声音,听见三娘愣住时那一瞬的呼吸停滞。
就是这一瞬。
他双手微张,屈指一震,十道寒光,直取三娘咽喉!
只见吴睹双臂伸直,十枚似冰如月的锋刃如流水般从他的指甲上射出
那些嵌甲不是直飞的。它们连着丝线,在吴睹指尖操控下,上下翻飞,左右穿梭,像十尾活鱼、十道流光,在空中画出诡异的轨迹。
这正是吴睹真正的独门暗器:阳春不沾飞指刃。
三娘瞳孔骤缩。
她见过暗器,见过高手,但从没见过这样的暗器,能收能放,能直能曲,能同时从十个方向攻来。
她双刀狂舞,试图格挡那些飞来的嵌甲。
铛铛铛铛铛——
五枚被挡开。但还有五枚。
裴语动了,她没有去帮吴睹。她相信他,红唇微阖,那抹黑烟像被什么吸了回去,消失在唇齿间,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融于火场的热狱中。
她冲向大山流云。
那两人正被添春的人围攻,身上已经多处挂彩。裴语一剑刺入流云后心,又转身一记横扫,逼退大山。
大山踉跄后退,被添春的人一拥而上,按倒在地。
流云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气息。
与此同时,吴睹那边也分出了胜负。
五枚嵌甲中,有一枚擦着三娘的手腕划过,在她咽喉前半寸处被丝线一拉,转向——
划破了她的喉咙。
不是深伤,只是皮外伤。但血涌出来了。
三娘捂住脖子,后退一步,看着吴睹。
吴睹站在原地,十指微动,如同奏琴一般,那些嵌甲被丝线拉回,丝线顺着内力被拉回指根的戒指里,飞刃也重新套回他的手指上。
他喘着气,额头微微出汗。但他站着,那双灰白色的眼睛朝着三娘的方向,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三娘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那么甜,甜得让人心里发寒。
“有意思。”她说,“真有意思。”
她后退一步,又一步。
“今天没杀成,下次补上。”她说,“你,还有你那个哑巴相好,还有那只猫——”
她顿了顿,看向阿凌。
阿凌蹲在吴睹脚边,碧眼冷冷地盯着她。
三娘的笑容更深了。
“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说,“行,我记住了。”
她掏出一个葫芦,倒悬过来,猛然一喷,一阵火油迸发,遮蔽了视线,同时火三娘转身,足尖一点,消失在夜色中。
吴睹没有追。他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直到彻底听不见,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阿凌……”他轻声说。
阿凌抬起头,蹭了蹭他的腿。
“喵。”
意思大概是:别废话,去看看那个添春丫头。
吴睹猛地想起添春。他转身,朝添春的方向走去。
裴语已经在那儿了。
添春躺在她怀里,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她的右手紧紧攥着裴语的袖子,还在说:“小姐……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裴语抱着她,说不出话。
吴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添春的脉搏。
“她透支了,”他说,“而且在火场里可能吸入了火毒。”
裴语抬起头,看着吴睹。
吴睹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裴语的呼吸微微变样了。
“别怕。”他说,“三娘没死,我们先稳住这丫头,这伤不严重,料理好不是问题。”
裴语点点头。
火势渐渐小了。
添春带来的那些人正在全力救火,老周带着人也加入了进来。一桶桶水被提上来,泼进火海。还没烧着的房子被拆掉,防止火势蔓延。
一个多时辰后,城东的大火终于被彻底扑灭。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裴语坐在一处还没烧完的屋檐下,怀里抱着添春。添春已经昏迷了,脸色还是那么白,呼吸越来越弱。
吴睹蹲在旁边,从兜里掏出枚扳指玩弄着。阿凌趴在他脚边,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老周走过来,低声说:“吴公子,那位姑娘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