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三娘还在笑。那笑容太甜了,甜得让人心里发寒。
“对了,”三娘忽然开口,“还没自我介绍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抱拳,姿态随意得像是茶馆里与人搭话。
“绒花教,火三娘。二十年前跟着师父从北边杀到南边,又从南边杀回北边。师父死了,我还活着。这些年,杀的人,我自己都数不清咯。”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裴语:“你呢?小美人,叫什么?什么职位?让我知道今天杀的是谁。”
裴语看着她,没有额外的反应。
三娘在等什么?等自己开口?等她露出破绽?还是在拖延时间?
无论哪一种,她都不会遂她的愿。
裴语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动。
三娘等了片刻,见她还是不说话,笑了:“还真是个闷葫芦。行吧,不说就不说。反正杀完了,扒了你这身官服,也能知道。”
她抬起手,正要挥下——
裴语动了。
但不是往前冲,而是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三娘愣了愣,也让大山流云微微一怔。
下一秒,裴语的右手从袖口抽出一物,往火光最盛处用力一掷。
那东西只有拇指大小,通体乌黑,落在火焰中的一瞬间——
“砰!”
一声炸响,尖锐刺耳,震得人耳膜发疼。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那东西落在火里,遇火即爆,而且是连环爆响,一声接一声,像一串惊雷在火海中炸开。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三娘脸色一变。
她不是没见过这东西,玉衡司下发的响炮,专门用来求援的,遇火即响,响声能传出去十几里。
这女人——在叫帮手!
“杀了她!”三娘厉喝。
大山流云同时动了。
长枪如龙,双刀如风,两人一左一右,同时攻向裴语。
裴语没有退。
她右手握剑,左手空着,在那两道攻势袭来的瞬间,不退反进,一剑刺向大山咽喉。
大山长枪横扫,逼她变招。流云的双刀已从侧面砍来,封死她所有退路。
裴语收剑,侧身,让过一刀,剑尖一挑,挑开第二刀,同时脚下一错,堪堪躲过大山的枪尖。
但那枪尖还是擦着她的腰侧划过,划破了官服,带出一串血珠。
裴语没有低头看伤。
她只是在那两人再次攻来的间隙,看了三娘一眼。
三娘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她脸上的笑容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带着杀意的表情。
她从腰间摸出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小,只有巴掌大,乌黑发亮,像是一个皮囊,但皮囊表面密密麻麻扎满了细针。
三娘把皮囊往地上一抖,内力一崩。
“嗤——”
无数细针从皮囊中飞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每一根针尖都在火光中闪着幽蓝的光。
裴语的瞳孔骤缩。
那蓝光——是火毒。
这种毒她见过。中者伤口会迅速溃烂,火烧一样的疼,如果没有解药,半个时辰内就会毒发身亡。
而那些针,太多了。
她只能勉强躲闪。
裴语足尖一点,身形急退,同时细剑在身前疾舞,剑光织成一张密网,把那些针一一挡下,堪堪避开了火毒之伤。
但她面前不是只有飞针。
大山和流云又来了,长□□来,双刀砍来。
裴语只能双手握剑,硬憾一击。
“铛——”
一剑挡住长枪,却挡不住双刀。
阿九的刀在她右臂上划开一道口子,血涌出来,瞬间染红了袖子。
裴语后退,再退,一直退到火圈边缘。
身后是熊熊烈焰,身前是三个杀意已决的敌人。
三娘已经收起了那个皮囊,又从腰间摸出一把短刀,慢慢走过来。
“响炮叫人了?”她说,声音慢悠悠的,“那得快点杀了。不然你那些人来了,多麻烦。”
她走到阿七阿九身侧,三个人,站成一个三角。
“小美人,”三娘笑着说,“下辈子,别穿这身衣服了。”
裴语没有说话。
她只是握紧了剑,剑尖对准那三个人。
血从她身上好几处伤口往下淌,滴在被火烤得滚烫的青石板上,发出“嗤嗤”的声响。
她双齿轻叩,深深的吸入一口气,一招杀招已经在心里谋划。
三娘抬起手——
“砰!”
又是一声炸响。
但不是从火里传来的,是从远处——从城西的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和裴语刚才那串响炮一模一样的声音。
三娘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远处的屋顶上,有几个人影正在飞速掠来。
为首的是一道熟悉的身影,速度极快,几个起落已经逼近火场边缘。
“小姐——!”
添春的声音,从火光外传来。
裴语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添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