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吴睹下楼吃早饭。

老周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粥和馒头，见他下来，点点头。又想起这个吴公子看不到，又暗自摇了摇头。

吴睹坐下，要了一碗粥，两个馒头，慢慢吃着。

正吃着，楼上下来两个人——正是昨夜那对母女。

女人不过三十出头，穿着青布衣衫，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和警惕。

她牵着那个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很大，正四处乱看。

小女孩看见吴睹，忽然说：“娘，是那个瞎子叔叔！”

吴睹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赶紧拉紧孩子的手，想往外走。

但小女孩已经挣开她的手，跑到吴睹面前，仰头看着他：“叔叔，你真的听得见东西在哪儿吗？”

吴睹放下筷子，朝着那孩子的方向笑了笑：“真的。”

“那你听得见我现在站哪儿吗？”

“你站我面前，大概……这么远。”他拿起之前从路边砍的一根竹子，比量了一下距离。

小女孩瞪大眼睛：“好厉害！”

女人走过来，一把抱起孩子，有些歉意：“对不住，孩子不懂事，叨扰了。”

吴睹摇头：“没事。你们吃了吗？没吃一起坐。”

女人犹豫了一下。

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吴睹说：“那些人夜里跑了，不会这么快回来。放心坐。”

女人看着他，目光在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上停了停，又看了看老周——老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只埋头吃饭。

她终于点点头，抱着孩子坐下，要了两碗粥。

小女孩坐在她娘腿上，眼睛一直盯着吴睹。

“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吴。”

“吴叔叔。我叫小穗。”

吴睹笑了笑：“小穗，好听。”

小穗很开心，又问她娘：“娘，我们还要多久到北方啊？”

女人的脸色变了变，轻声说：“别乱问。”

吴睹的耳朵动了动。往北？他也要往北。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喝粥。

吃完饭，老周去结账，吴睹站起身准备走。

小穗忽然跑过来，拉住他的袖子：“吴叔叔，我们还能再见到你吗？”

吴睹低头，朝着她的方向，想了想，说：“也许吧。路这么长，说不定呢。”

小穗点点头，松开手。

女人走过来，拉起小穗，对吴睹点了点头：“多谢吴公子了。”

吴睹摇头，转身跟着老周出门。

马车继续向北。

吴睹靠在车厢里，想着刚才那对母女。那女人身手不错，连夜赶路，被人追，还要带着个孩子。她是干什么的？那些追她的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追她？

但这些跟他没关系。他自己的事还一堆呢。

他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听着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

下午时，马车忽然慢了下来。

吴睹直起身：“怎么了？”

老周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然后回头说：“前面有官差盘查。”

吴睹的眉头动了动。

马车继续往前，慢慢停下来。吴睹听见有人走过来，问话，老周回答，然后车帘被掀开，一道光照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