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转身,带着孩子往外走。
经过吴睹身边时,那孩子忽然问:“娘,那个叔叔是瞎子吗?”吴睹听出来是个女娃,五六岁的样子,声音软软的。
女人的脚步顿了顿,轻声说:“别乱说。”
吴睹笑了笑:“没事,是瞎子。”
那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歪着脑袋问:“那你走路会撞到吗?”
吴睹想了想,认真答:“不会。我听得见。”
“听得见就不会撞到吗?”
“听得见就知道东西在哪儿。”
那女人的脚步停住了。
吴睹感觉到她在看自己,那种目光和刚才那些人的打量不一样,像是在辨认什么。
片刻后,她开口:“这位……怎么称呼?”
“江湖人,少说姓名”吴睹随口答到。
那女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方才的事,先生都听见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
吴睹点头:“听见了。”
“先生可知道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
“先生可想知道?”
吴睹想了想,摇头:“不想。”
那女人似乎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笑意,只有疲惫。
“先生是个明白人。”她说。
吴睹没接话。
门口传来夜风吹过的声音,吹得门板轻轻晃动。那女人站在原地,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在犹豫什么。
吴睹忽然开口:“带着孩子赶夜路,不安全。”
那女人没说话。
“这镇子不大,”吴睹继续说,“往前三十里有驿站,往后二十里有村子。但那拨人要是去而复返,你们走不远。”
那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吴睹说,“这客栈虽然乱了点,但今晚的房钱已经有人付过了。楼上那间,应该还能住。”
那女人没有说话。
但吴睹听见那孩子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娘,我困了。”
那女人的声音软下来:“好,娘带你上去。”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先生,”她说,“今日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吴睹摆摆手:“都是赶路的,谁还没个被人追的时候。谈不上情。”
那女人没再说话。脚步声上楼,越来越远,然后是开门关门的声音。
吴睹站在原地,摇了摇头,也上楼回房。
躺在床上,他望着头顶那团模糊的黑暗,脑子里转着刚才那些声音:马蹄声,打斗声。
他想起那孩子问“那你走路会撞到吗”,想起自己认真回答的样子,想起那孩子“哇”的那一声。
他笑了笑。
这世道,追人的和被追的,每天都在赶路。
有人追,就有人逃,有人死,就有人活。他只是碰巧遇上了一拨。
窗外,夜风吹过,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又安静下去。
吴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不再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