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默默念叨:小姐,裴老板,你俩可万不能闹掰啊。
望江楼对面的屋顶上,吴睹蹲在屋脊后头,阿凌趴在他旁边。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三楼那扇窗户。窗开着,但里面的人影看不太清。
“你说她们在说什么?”吴睹用气声问。
“好像有哭声。”阿凌说。
“哭?”
“刚才有,现在没了。估计是哭完了。”
吴睹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裴若明那天在归来居说“我是她姐姐”时的语气,想起裴语写那几个字时周身气场的波动。
有些事,憋在心里太久了,是该哭一哭。
“你怎么知道她们在这儿?”阿凌问。
“猜的。”吴睹说,“姐妹见面,抛不开几个地方,归来居没人,总不能在衙堂。”
阿凌甩了甩尾巴:“那你来干什么?”
吴睹想了想,说:“不知道。就是想来看看。”
阿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吴睹正蹲着,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钟泽天已经翻上来了。
“钟先生?”吴睹愣了愣,“你怎么知道这儿?”
钟泽天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姿态随意,像是来晒太阳的:“千金阁的暗桩说你往这边来了,我就过来看看。正好,我也好奇裴指挥使今天约了谁。”
吴睹苦笑道:“你的人还真是……”
“别多想,没恶意。”钟泽天望向望江楼那扇窗,“那是裴指挥使?”
“嗯。还有裴老板。”
“裴老板?”钟泽天有些意外,“归来居那位?”
“你知道她?”
“姑苏城开客栈的,多少都应该听说过她。”钟泽天目光在吴睹脸上转了转,“但没想到你跟她们俩都有交集。”
吴睹没接话。
钟泽天也没追问,只是望着那扇窗户,忽然问:“那个裴老板,跟裴指挥使什么关系?”
吴睹沉默了一下,说:“姐妹。”
钟泽天挑了挑眉,抬头纹在额头上陷深深的,但他没再问。
江湖上有些事,知道个大概就够了,没必要刨根问底。
两人一猫蹲在屋顶上,望着那扇窗户,一时都没说话。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瓦片上,照在两人身上。
阿凌眯着眼睛,尾巴一晃一晃,很是惬意。
过了好一会儿,钟泽天开口:“你说,她们这会儿在说什么?”
“不知道。”吴睹说,“但刚才哭了一场。”
“哭?”钟泽天有些意外,“裴指挥使会哭?”
“不是她。”吴睹说,“应该是裴老板。”
钟泽天点点头,没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你跟裴指挥使,又是怎么回事?”
吴睹转头看他。
钟泽天笑了笑:“别误会,我就是好奇。她追了你大半宿,你被她抓了,关了一夜,然后被放了,这里头的事,我想不明白。”
吴睹沉默了一下,说:“我也没想明白。”
钟泽天看着他,目光里有些深意,但没再追问。
“行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你们年轻人的事,我这把老骨头就不掺和了。千金阁还有事,我先走了。”
吴睹点点头:“钟先生慢走。”
钟泽天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那猫——”
阿凌抬起头,看着他。
钟泽天笑了笑:“挺有灵性。好好养着。”
说完,他翻下屋顶,消失在街巷里。
吴睹蹲在原地,望着那扇窗户。
阿凌蹭了蹭他的手。
“你说,”吴睹轻声问,“她们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阿凌想了想,喵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管它什么样,反正跟你没关系。
吴睹苦笑:“也是。”但他没走。
他就那么蹲着,晒着太阳,等着。
等着那扇窗户里的人出来。
等着看看,她们出来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
等着确认,她们真的没事了。
阿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猫在吴睹怀里晒太阳。
这傻子。它想。但这样的傻子,也挺好。
太阳慢慢西斜。
望江楼的窗户里,两个身影终于站了起来,走到门口。
门开了。
裴若明先出来,眼眶还有些红,但嘴角带着笑。
裴语跟在后面,面色如常,但仔细看,那双眼睛里好像也多了点什么。
添春迎上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裴若明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事,都挺好的。”
添春愣愣地点头。
裴语看了裴若明一眼,然后抬起手,比划手势。
添春下意识要翻译,裴若明却先开口了:“好。下次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添春瞪大眼睛,看看小姐,又看看裴老板。
裴若明被添春的样子逗笑了,勾着笑说道:“我当年知道小语不能说话后,这些年,我都有学。”
说到这,裴若明抚了下眼角,笑得有些腼腆:“只是学艺不精,还得再补补课。”
远处屋顶上,吴睹看着这一幕,嘴角也弯了弯。
阿凌蹭了蹭他的手,喵了一声。
翻译过来大概是:行了,走吧。
吴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三个人,然后转身,消失在夕阳里。
阿凌跟在他身后,两只碧眼在暮色中闪着幽幽的光。
姑苏城的傍晚,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裴语笑着,撇了眼不远处的屋檐,看见了那个抱着猫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