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
“帮我从镇朔卫在姑苏城的临时衙署里,取一份卷宗出来。”
裴若明用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一份很多年前的旧案副本,关于一桩发生在京城的往事。原件锁在玉衡司总衙,只有几个地方有抄录的副本,姑苏这里恰好有一份,眼下归我妹妹管。”
吴睹蹙眉,觉得荒唐:“偷官府的卷宗?还是从裴指挥使眼皮子底下?老板娘,你还真看得起我。”
“不难,也不会找你了。”裴若明包扎完毕,退开一步,开始收拾器具。
“镇朔卫通缉,穿堂风。三年前开始,辗转各地,犯案无数。偷过州府库房,偷过富商地窖,甚至偷到外地某个王爷的别院。□□白道,榜上有名。”
她一边说,一边将刀具浸入热水。
“你轻功好,能躲过小语第一次追捕,就能找到机会。而且,你看不见,有些时候反而是优势。”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份卷宗,关系到我母亲当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又为何会落得那样一个结局。我想知道真相。”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吴睹的方向。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但她还是看着。
“不是为翻案,也不是为报复。只是为人子女,想知道母亲的故事到底是怎么写的。这个理由,够吗?”
房间内一时寂静,窗台上的阿凌扭过头,碧眼在裴若明和吴睹之间转了转。
吴睹摸着肋下被妥善包扎好的伤口,疼痛减缓了许多。
他想起老霍,想起老霍偶尔酒后浑浊眼睛里闪过的、对某些往事的追忆和悔恨。
有些真相,沉重得足以压垮人,但不知道,心里那块空缺永远填不上。
“卷宗叫什么?放在何处?”他问。
裴若明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素笺,放在吴睹手边。“相关信息和衙署内大致布局,我凭记忆画了张简图。卷宗名目是‘永泰七年,京城流言扰攘案’。”
永泰七年,那是近三十年前了。
吴睹将素笺收起。“我应下了。还你疗伤收容之恩。”
裴若明脸上露出几乎看不出的笑意,“此事若成,你我两清。若不成……你折在里面,也与我无关。”
很直白,也很江湖。
“另外,”她补充道,“伤好之前,就住在这里。隔壁有间空置的小室,原是我存放药材的地方,还算干净。一日三餐,我会让人送来。在拿到卷宗之前,你最好不要露面,尤其不要让走江湖的人看见你的脸。”
吴睹点头:“我明白。”
裴若明不再多言,端起水盆和药匣,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轻轻的:
“小心些。小语她…很敏锐。还有,如果一定要打,别伤着她。”
门被轻轻带上。
吴睹躺在竹榻上,长长舒了口气。
阿凌跳回他身边,小声道:“这个裴若明,不简单,话只说三分。”
“嗯。”吴睹摸着怀里的素笺,“如果身世是真的,想查母亲往事的心,恐怕也是真的。但总感觉,她没说全。”
“谁还没点秘密呢。”阿凌趴下,把脑袋搁在吴睹胳膊上,“先养伤吧。偷镇朔卫的卷宗……啧,咱还能过几天闲日子不?”
吴睹半响没接话。
他盯着黑暗中的房梁,脑子里过着一夜的事:那一剑、那个孩子、那条巷子、那片雾、还有这个客栈老板娘。
“阿凌。”
“嗯?”
“她说,小语很敏锐。”
“怎么?”
吴睹沉默了一会儿。
“她叫裴语。”
阿凌没说话。
窗外,姑苏城的夜还长。远处隐约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