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鸨退出后，向生皱着眉看向顾昭愿：“若是谈不拢，公子将我妹妹带走就是，不必管我。”

顾昭愿摇头。她今日来此，本就不只是为了向生兄妹——暗香院没有赎身的规矩，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来时路上，她与沈汀鹤已提前通了气，她只说自己早已怀疑暗香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想不到沈汀鹤竟毫不意外，当下同意了她的试探提议。

她看着坐在她旁边的沈汀鹤，他又戴上了那顶帷帽，此刻神情都隐在那层薄纱后面，顾昭愿看不清。

沈汀鹤却陡然凑到她面前，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别怕，谈崩了也能带你跑掉。”

说完，他又看了眼向生兄妹俩，“你要的人，应星与十四会带上的。”

＊

一刻钟后。

包间的门终于动了，一男子从门后走了进来。

这男子只着一袭素白直身，那条细丝绦松松垮垮的系在腰间，聊胜于无，仿若下一刻便要羽化登仙。

他嗓音轻飘飘的，声量也不大，此刻腰身挺直，只拱手说道：“两位公子，鄙人拂青，听手下人说，公子可是要替人赎身？”

沈汀鹤微微颔首，帷帽上的薄纱随着动作飘动了两下。

拂青有些苍白的脸满是苦恼，“这可难办了，暗香院委实没这条规矩啊。”

顾昭愿看着他的脸，只觉得有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抓不到丝毫的切实线索。沈汀鹤见顾昭愿盯着拂青的脸，也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拂青公子，可以开个条件。”

拂青眼睛轻轻地弯着，“那要看二位公子能给出什么，让我满意的条件了。”

沈汀鹤正欲开口，却听见了顾昭愿原本清亮的女声响起，“拂青公子，或许，我们曾在哪里见过？”

这话一落地，拂青一侧眉尾挑起，转头看向了顾昭愿，直到她开口，他才发现眼前是位女子。

顾昭愿实在是觉得他有些熟悉，所以才没有掩饰自己原本的声音，也试图让对方通过这一点破绽想起，他们二人究竟有没有过交集。

拂青却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神色几经变化，最后有些狡诈的笑起来，“这位小姐，觉得我很熟悉？”他看着顾昭愿，一字一顿的说，“那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顾昭愿没有动作，拂青的笑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就用今日的事，”他伸手一一指过向生与向宁，“跟这位小姐换些东西，如何？”

不等顾昭愿做出反应，沈汀鹤率先开了口，“不可。”

顾昭愿一瞬错愕，反倒拂青显得游刃有余，他缓声开口，“这位公子放心，自会是一些不痛不痒的要求，不会涉及这位小姐的安危，和未来。”

顾昭愿自然明白沈汀鹤那句不可的含义，眼下他们对这位拂青公子还一问三不知呢。

“不知拂青公子这暗香院，背地里做的是什么勾当？”顾昭愿一开口，直接戳破了那层若有似无的窗户纸。

拂青优哉游哉地倒了杯茶，仿佛谈论的另有其人，“正如小姐所言，我自是有我想要的东西。”

顾昭愿也端起了自己的那杯茶，“拂青公子开这么一桩生意，却不是为了钱。”

她端详着手中的杯子，觉得上头的图案风雅至极。“那就是为了，情报？”

这几个字打在了拂青头上，他手上一顿，将茶杯放回到桌子上，却没控制住力度似的，重重磕出了声。

“顾小姐果然聪明伶俐。”他直呼出顾昭愿的姓氏，却见他们二人并无惊讶之意。“既如此，这桩交易还成立吗？”

顾昭愿唇边溢出一丝笑，“当然成立，不过我要添上一条。”

她放下那只杯子，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言笑晏晏的看着拂青，“日后如果我需要，拂青公子的消息，要与我共享。”

她满眼笑意，看不出半分紧张，“毕竟，我身上一定也有拂青公子想要的东西，对吧？”

＊

顾昭愿顺利将向生兄妹带离了暗香院，十四另雇了一辆马车，将二人带到了城郊的一处院子。

而这边，依旧是应星驾车，马车内只有顾昭愿和沈汀鹤。

沈汀鹤早已摘下了那顶帷帽，此刻两人面对而坐，沈汀鹤的复杂神色被顾昭愿尽收眼底。

“云止哥，可是觉得我今日鲁莽？”顾昭愿看着他的神情，猜测着开口。

沈汀鹤摇了摇头，“昭昭今日虽有些鲁莽，但却游刃有余。”他的话仿若一块未到火候的糕点，顾昭愿只觉得咀嚼不出什么味儿来。

“我是有些诧异，”他开口又否定，“说诧异也不算，就是有些，”沈汀鹤做出一副思考状来，“意外？竟不知何时昭昭已长成这般，完全能独当一面的模样了。”

这话或许是对她的夸奖，可却穿过她耳朵，直落进心里。

可母亲去了这么多年，她才寻出些蛛丝马迹……

她有些自嘲的勾起嘴角，沉默着没说话。

沈汀鹤看着她唇边那抹苦笑，忽然觉得心疼。他抬手轻抚着顾昭愿的头顶，一如小时候那般。

“昭昭不必担心，你是将军府的嫡女，岁岁的姐姐，但你也是我的妹妹。”

这话顾昭愿听过许多次，每次她强撑的时候，沈汀鹤总能看懂她的难过，拿出这句话来安慰她。

可今日，她却觉得这句话有几分刺耳。

于是她凑到沈汀鹤面前，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丹凤眼，“可昭昭如今已经长大了。”

话音一落，片刻她才反应过来此刻两人之间是多么近的距离，那点刚涌上来的勇气顷刻间消失殆尽。

沈汀鹤被她说得愣住，一时间什么都听不到，只有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在叫嚣着。

不等他反应过来，顾昭愿已经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又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沈汀鹤极力遏制住自己想捂住心口的手，努力的将头偏开，“应星，”他开口，嗓音竟有几分哑，连他自己都惊了一跳。

“咳，应星，还要多久？”

应星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门帘传进车厢，颇有些沉闷，“殿下，拐个弯就到将军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