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苑,书房内。
自宫宴之后已过了十余日,顾昭愿此刻坐在书案前,写着些什么。
“大小姐!”十四站在窗外,悄声叫她。
“进来。”顾昭愿搁下手中的笔,抬眼看过去,十四已站到了她面前。
“大小姐,您盯着的那个人,有动向了。”十四一弓腰,语气波澜不惊。
顾昭愿闻言却有些意外,十四是母亲留下来的暗卫,一连盯了蒋念初好些日子,终于确认他暗中关注的人是一个叫向生的武考生。但蒋念初迟迟没有动作,十四也查不出他的目的。
直到今日——向生的妹妹被人掳走了。
十四眉头一皱:“带去了暗香院。”
暗香院虽是望京有名的烟花场所,却以琴棋书画见长,而据说背后有大人物撑腰,立下了卖艺不卖身的铁律。
“因着大小姐说不要打草惊蛇,所以属下便没有出手。”
他微微抬首瞥了顾昭愿一眼,“另外,我猜测此事或许有那位蒋大人的手笔。”
顾昭愿颔首,虽说在这望京之内,一名武考生本身无足轻重,但蒋念初如此关注此人,如今又出了这档子事……
她在房间内来回踱步,片刻后才抬步走出书房,开口唤道:“浅云,”
浅云一直候在书房门口,她一唤便到了近前来,“小姐。”
顾昭愿压低了声音,话里含着极淡的赧意,“你去给我寻一身少爷新做的衣裳来。”
浅云闻言一怔,“小姐要少爷的衣服做什么?”
顾昭愿自顾自走回了房间内,“浅云别问了,快去便是。”
浅云从新送到将军府上的衣裳里拿了一件,回了望舒苑,一推开顾昭愿的房门,便看见她只着了一件薄衫,坐在梳妆台前。
浅云有些摸不着头脑,兀自将那身衣服拿了过去,顾昭愿看向她,“浅云!帮我换上!”
浅云越发搞不清状况,“小姐这般乔装打扮,是要去干什么?”
顾昭愿眼睛一眨,有些神秘的开口,“去暗香院。”
顾昭愿穿着一身青柚色道袍,腰间只一条细细的深色丝绦,头发高高束起,上头除一只白净淡雅的玉簪外,再无其他。
沈汀鹤走进望舒苑便正面遇上这幅打扮的顾昭愿,一时间竟看呆了眼。
顾昭愿看见他走过来,更是慌了手脚,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低头寻寻觅觅也找不到藏身之地,只能硬着头皮同他打招呼。
“殿,”顾昭愿一开口,突然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道:“云止哥找阿姐吗?阿姐早出了门,眼下不在。”她边说边往沈汀鹤身后走,努力做着无用功。
沈汀鹤忍俊不禁,笑出声来,“昭昭,这是要去哪?”
他一句话就给顾昭愿下了定身咒,又状似不经意的走到她面前,“还,这幅打扮?”
顾昭愿还低着头不敢去看他,只看到他的手掌在她面前一闪而过,指了指她的装扮。
她心一横,抬起头来,“云止哥,我今日有要事,就先走了。”
沈汀鹤默默拽住她的领口,将人又拉回来,待顾昭愿在他面前站定了,才收了手。
“昭昭,有什么,要事,是不能与我说的?”
沈汀鹤语气变得有些沉,将那两个字咬的极重,仿若一块石头压在顾昭愿心口上,“况且你还在养病,有什么要紧事更要同我说,不是吗?”
她抬眼对上沈汀鹤的眸子,当即明白她若不说清楚,今日断断走不出这望舒苑,更遑论将军府的大门,只得和盘托出。
沈汀鹤坐在望舒苑院中的石凳上,面无表情听完了顾昭愿的话,眉头却始终未松开半分。
“所以昭昭这幅打扮是要去,”他扫视了一下她身上的衣服,“救人?”
顾昭愿颔首,见沈汀鹤语气有些松动,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吐出去,就又被提了起来。
“不行。”沈汀鹤给她下了判决,“这事我去办,十四跟着就好。”
顾昭愿倒吸一口气,连忙拉住了沈汀鹤的袖子,话里带着点自己没察觉的娇气,“云止哥!这条线对我很重要!我必须亲自去!”
她兀自开口,“个中缘由,昭昭眼下无法细细解释,若日后有机会,定向云止哥全盘托出。”
沈汀鹤看着她的眼睛,许久才终于叹了口气,败下阵来。他站起身,自顾自往外走着,“那我就与昭昭同往吧。”
*
顾昭愿到了暗香院门前,才发觉眼下是如何荒唐的画面。她看着身旁戴了顶帷帽的沈汀鹤,只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十四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旁,伸出手去,“少爷,这边走。”
顾昭愿愣了一瞬,才跟上了沈汀鹤的步伐,应星跟在他们二人身后。
暗香院内的布局与漱玉轩全然不同,一进门便见环环绕绕的楼梯,走至一半,便是一隅平台,还有舞女在其中翩翩起舞。
沈汀鹤放慢脚步,与她并肩,微微俯身靠近了她,只两人听得清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
“可要跟紧我了,顾公子。”
顾昭愿抬眼去看他,他却已经回过头去,嘴角边似乎还噙着浅笑。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汀鹤露出这种狡猾的神色。
有些小孩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