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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AU:蒙太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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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他在说梁暮之残忍的时候也是对梁暮之的残忍。他更不明白名字这个代号之下能够给人带来何种血腥的沉痛。只要他看到梁暮之微笑就可以说梁暮之享受,享受死亡带来的利益即是残忍。微笑有着如此清晰的功能。他们挑开兄弟,挑开厌恶,挑开愤怒亲密如齿轮咬合的时刻极其晚,晚到梁暮之吸烟吸得昏迷在书籍上才勉强拿到两个A。是他昏了头,演技炉火纯青,他猜左际中对无相如此,所以这样对无相:一把可以掬起来的温柔和爱怜将无相整个捧起来了,原来无相这样便宜,他在皮肤上痛哭流涕,这种便宜何尝不是一种昂贵。他的手是将头发梳整齐又刮凌乱的齿,他的吻是搅乱一汪静湖的禽,他的肉是左际中的一个影。祭出微笑交换平和其实不难,说我是醒的才真的难。

解开衣服时穿戴他人的皮,无相的眼光系紧最上一个尺度的扣。你在想谁。圆润饱满的陈述句,滚到无相手中,无相瞥他一眼,冷冷地将之捏死了。无相身体中或许泪意汹涌,思绪众多,可在他眼中无相是世界上不一样的某个客体,冷漠未知的美丽瓷瓶上贴左际中专属。看啊。这细眉垂眼,长发缱绻,望你如望情人,心五光十色。无相拿手网住他的眼睛,谁也别看。赤身裸体不必看,泪眼婆娑不必言。他说无相,无相,我是梁暮之。无相抿紧嘴,倏地觉得夜晚应当是雾紫色。唇齿和血一齐笑了,笑声簌簌。

星期一,他们去百老汇看《歌剧魅影》。梁暮之笑吟吟地邀请,无相想了想,把手搭在他的小臂上愿意乘车去百老汇。无相问他为什么选《歌剧魅影》。梁暮之指着他答一看你就不是会愿意和我一起看《美女与野兽》或《狮子王》或《猫》的那一种人。无相从眼角飞他一眼,给以他圣母的感觉。所以什么音乐剧,什么百老汇,什么歌剧魅影,没甚么感觉。他们在或暗或亮的灯光下表演悦耳歌曲,他只能从中识别出无相的侧脸,从中剪裁出,粘贴到第一次见面的所一笔一划写下的暖融融三字旁边。步行出剧院时,无相说你觉得怎么样?梁暮之缴出微笑。好的呀,和其他的一样好。一样好。无相垂下头,天黢黑,灯光打了一片在他的痣上,再重复一遍,一样好。之后款款地拉下梁暮之的手说天黑了,我走了。至此,十天没有归家,没有正眼看他一眼。梁暮之这才知道原来一样好也令人生气,连吸十支烟翘课到无相教室找他,不成人形地靠在门框上,无相便自己过来了,拉着他回家去。书包撞得噗噗。一进家门,门摔得响,书砸在沙发上,无相起头说:你要干什么?

“我?”梁暮之用力捧起无相的脸,“我能干什么啊?无相。”

无相安静地凝视他,一呼一吸地责骂,责骂一样好。任何人都可以说一样好,他们愚钝,庸俗,不明白一样的真谛,好得不彻底,你,梁暮之,在无相面前说了一万次我是梁暮之的人怎么能说一样好?有什么理由来说一样好?难道你和左际中一样好?一样就不好了。你是最应该分清楚的人。大智若愚,你怎么假装不懂。梁暮之真的不懂,无相的每个动向皆带有迷惑性,能够导向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名字。他们的视角太不一样了。无相只得紧紧地捏了他一下。静默良久,他细细吻来,无相没有波动地钉在此处。你在想谁。无相笑了。他笑可爱,很有真身,很示范性的笑。楼上热舞而尖叫,女声潺潺,放的是什么什么舞曲。我是俗人啊无相。无相轻轻一指:马上要考试,请去学。退出他脸孔,吸烟,烟雾涂写:无相,你真残忍。无相捡书,背影是沉默二字。

考完当晚买了两瓶酒回家喝,无相参加聚会没有回来,房子里回环着他一个人喝酒吸烟的声音。非常寂寞,世界颠倒。播放贝多芬的《升C小调第十四钢琴奏鸣曲》,那个操啊,文雅高深得要死,听不明白。再有谁的钢琴,他刚来就看到了,没敢碰。现在碰一碰,掀开琴盖犹如掀开中学生裙子,掀开无相的刘海。这是哆,琴音透亮,他打了个哆嗦,携烟酒当阳台去吸了。还是阳台好,杂音纷乱,哭笑混合,像五元一晚的笑话。不多时又返回屋子里将左际中的身份拿出来把玩,你妈的SSN,你妈的驾照。扬起脸,对着光看这身份,恍然间觉得自己还是小偷,那一晚左际中根本没有请他喝酒,看五元一晚的笑话,他偷到左际中的身份,金钱,他和无相关系也不复杂,不凌乱。□□的,这他妈也不是我想要的!他的脑中缓缓浮出原来的自己血肉模糊地被高大的警官提在手中,脸色微紫。贝多芬突然被腰斩了,兜头泄下大雨,又是一声哆。他回头,迅速地背转身,烟斜斜地卡在掌心缝隙中。无相回来了,穿藏蓝色毛衣,手指勾着大衣,一手搭在琴键上。接着衣服掉在地上,无相在钢琴前落座,玻璃被雨水雾花了,拿手肘使劲一抹。

他弹琴,仿佛流利地背一首诗歌。梁暮之仍听不明白,不知道是哪首,音乐剧和钢琴曲一样,全都一样,不过好像有一丝不一样。玻璃具象化了,它不再是抽象的一种感觉。一个风雨摇曳,一个暖屋旧曲,隔着玻璃深深一吻才是真实。忽地无相翻脸望来,呼呼哧哧地行走,凶恶地拉开玻璃门,唯独口吻是静的:进来吧。梁暮之一径热烈地站起来,笑容丰盛地回:你觉得怎么样?风雨声猛地大了,闪电轰地砸下。无相的脸模糊了,他开始做梦,沙沙是无相的手抚摸他的脸,笨拙地爬动,肌肉被推高又被解放。无相说梁暮之。雷火,他心想这就是书中常说的雷火。他笑了。妈的,有一天我也引经据典。“梁暮之,你喜欢什么?这个身份还是……别的。”梁暮之就是那种你说可以要就全都要的人。他不能回答,所以要抛出他们都会流血的招数:“那你是看我还是看他?”无相在他衣领上擦手,心里头光光凉凉,答看你,永远看你,你和他一点都不像。这话有假,然而不重要,已有人哭得瘫痪了。雨夜是谁的身体中的最幽深处。

星期四他们在梁暮之的房间里□□,梁暮之问他有没有感觉到左际中的眼无处不在。他缓缓转脸环视整个房间,脸是一张白纸,梁暮之要撰写试题就撰写。看过了却不填写答案,双手勾住他,脸找了个合适的地方搁置。空气中有轻微湿淋淋的气味,或许无相真的不觉得左际中的眼无处不在,他觉得了。他以为是他给无相的试题,是他对无相从左际中的情感转移到他之上的谋划,他刻意地忽略一部分真相,忽略“一样”中的不一样。隐隐地感觉到亡佚的预兆。吻得惊心动魄,把无相摇出来也是很不专注的,快乐也很不完全。无相愈静愈甘心黏在他身边,他愈觉出奇怪,走在玻璃吊索上的感觉。无相黏梁暮之在他眼中完全是个语法错误。可惜事实。怎么会这样呀?一切都如他所愿了啊,他究竟出了什么错误?

那次,无相约他再去百老汇看《美女与野兽》,他欣喜,欣喜之余还有其他的。无相看出来了,没有指出,托着脸望秋索的纽约街道。他忍不住挠挠无相下巴笑问怎么突然有兴致邀我看它?无相说你不想看?说“不”嘴巴圆圆的欲吻,眉毛高高地折断着。怎么会,怎么会,我最喜欢看《美女与野兽》了。他胡说八道。曾经提出《美女与野兽》等是因种种故事中只有这些简单易懂得像是随地可以捡到的烂树叶,真的到开唱开演的时候,完全欣赏不来。知道这是公主,这是野兽,公主爱野兽,于是野兽变王子。妈的,原来是公主选择谁谁才是王子,和他妈的王子一分钱关系没有。现实中没有野兽变王子的魔法,怎么才能知道相爱,怎么知道选择和真身呢?

散场后梁暮之拿西装外套盖到无相肩上问:“你觉得如何?”无相说童话,脸上有个小微笑。梁暮之重复一遍童话,跟着笑了:“是呢,童话呢。”童话比世界上的一切都好,都清晰,选择你就是王子,不选择你就是野兽,好明确的分界线,好温柔的处理。现实就是开车回家时,警官要查他的驾驶证时说左际中柏德莱?他回嗯;现实就是揣在兜里没有拿出来最后在客厅吸烟时恶狠狠地将火按在纸上半弧形的C样字符留下的孔洞是黑漆漆的;现实就是无相路过他时自然摸一下他的脸,无相还没有觉得是在穿过他抚摸另一个他,他已经觉得了;现实就是,无论他现在的生活多么童话式的美好,他自内心里仍然觉得:我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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