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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AU:痴心娃娃[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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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虽然他们说是分不开身,但是我知道是不想要我又丢不掉我,所以用一种新方式让他们看不到我。”

“一种放逐。”

“对,你呢?你是被放逐,还是被祝福?”

“讲不清楚的事情,或许愿意花钱让我读书就算祝福了,而且我是寄宿在舅舅家里,不是一个人。”

“结果还不如一个人,明明有‘亲人’,结果还是视而不见。”

“一个人就真的太痛苦了,他有难处,我明白。”

他们对视,同时瘪了瘪嘴。梁暮之从秋千跳到地面,抱起他,拿手帕垫在秋千木板上,窄窄的屁股坐进去,两个人一块儿荡秋千。无相还没发育完全,十六岁,一米七,干干瘦瘦地靠着梁暮之,肉身散发混合香气,双手捉着铁链,笑容好大,大到能够把伤口网进去。可以闻你的头发吗?梁暮之喊。可以!你是香香的那种,植物香片之类的。那你是水果味的巧克力。你吃过吗?没有。我请你吃好了。好啊。

无相真正拿到水果味巧克力的那天不是从梁暮之的手里,而是老师从老师汗津津的手掌中掉到他的手里。老师觉得他是可以被糖果欺骗的孩子吗?老师觉得他是十三岁手捧喜爱的东西就可以被拖拽到房间里“爱”一顿的孩子吗?老师,你是教数学的,你把这个世界看成1+1=2我不怪你,毕竟你根本不懂这世界是怎么向弱者张开双腿逼他舔的,毕竟你是被舔的那一个。

老师的身后是一面象征着成功,象征着社会地位的奖杯墙面,黄澄澄的光芒把老师衬托得像天使。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无相问自己,迷迷糊糊只记得老师留他讲题,然后呢?老师怎么伸进他的短裤,怎么说我本来不是女孩子不行的,你乖的话我不会打你。忘记了,手里攥着巧克力听老师猪狗的气喘声,近在咫尺的金光。他想起很多很多,多到忘记背诵的所有文学,伸手去捉住金光如同捉住萤火虫,然后是嘭的一声巨响。老师像天使掉落马棚了,他举起老师的社会地位敲打老师的脑袋,老师的脑袋柔情地波来浪去,连成一片汪洋。老师躺在地上,再造的海峡在他身下形成。无相静静地凝视老师画地图,说:“老师,这道题是你写错了。”

夏天的夜晚,半下午刮狂风,学校早早下了学,天刚擦黑就落大雨。梁暮之做完兼职回家里写作业,恨不得一头扎进试卷里的写法,台灯照亮题目的局部。忽然听见唱歌的声音,是无相,清清白白的嗓音,“忘不掉的岁月,印象里是我淡淡泊泊的家,在日记内某夜你话我,像痴心娃娃看天下,檐蓬上面那天空,那年可不一样吗,那天我不懂你的话,如今自己继续每日制造,我热热闹闹一生,但在美梦里又渴望再做个,简简单单的人,回头问问这天空,这人生可轻易吗?「2」”然后是敲门声,他拉开门,穿着雨衣的无相站在门外,脸颊上有伤痕,双手似乎拿着什么。

他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进来待会儿。无相走进他的房间,解下雨衣露出手里攥着的铜制奖杯和深浅不一的淤伤。奖杯边沿粘连着毛发和灰白色的组织,他不知道自己是来不及看清还是不想看清,到厕所打了一盆水回来把奖杯清洗干净,毛发用火机烧了,水倒进厕所。什么也没问,催无相去洗澡,将奖杯拆解,擦得锃光用塑料口袋装起来隔天远远地丢掉。剩余的最重要的名字,他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最终塞到沙发的缝隙中。

“阿梁,”无相洗完澡出来,一面整理发型,一面啃咬巧克力,“明天我想去剪头发。”

“可以啊。”

梁暮之没有问发生了什么,就当做未曾发生过,除非你想要说,真的想说。跟他躺在床上,紧紧地靠在一起,手指掐着条绳索翻花绳,红颜色从你手里流动到我手里,再流回去。你慢慢笑了,眼睛眯起来像两条小车船,笑声极有童年的感觉,你真的没长大。梁暮之从他的笑脸里看见自己的脸,我也没长大。放学之后他们在路口碰面去剪头发,生活似乎什么都没有变,江哥、学校、同窗、家庭、伤痕。大雨到底把什么冲得清洁溜溜了呢?奖杯吗?还是补习班。

无相把头发剃得很短,像颗小猕猴桃,梁暮之在他头顶摸来摸去,他不恼,直笑。还有时间,我今天没有兼职,要不要去看电影?无相答应了,两个人站在路边含着冰数剩下的钱,刚好够看一场电影吃一顿晚饭,就这样并肩坐在影院里。电影看到一半,梁暮之双手拢着无相的耳朵说,等我考上大学,我们一起租房子住吧?反正你舅舅老是拿你撒气。无相托着脸说好啊,如果有这个命运的话。梁暮之说有的,反正你肯定会上港大。是吗?他们玩到晚上,在旺角吃晚饭,挑来挑去选了酱混猪肠粉和萝卜糕,梁暮之讲广东人最喜欢吃这种啦。无相问你吃过吗?梁暮之摇头,在他耳边说我是听说的,来旺角从来是打工啦。无相笑着跟他继续说食物,一句接一句,没有碎屑掉到地上,全被手掌接住了。

再往后几天,无相碰见梁暮之与江哥在一块儿玩,看见无相江哥的手臂就揽上去,像是把他挎住问梁暮之:“这是你朋友?”梁暮之跟无相对视,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回:不是,我不认识他。江哥松开无相,浪笑着搡了梁暮之一下说:还想骗哥,是就是嘛,我又不会吃人。说完对无相招手,示意他过来。无相没有动,他把他拽到梁暮之身边,抚摸他的寸头,沙沙刺刺的。你长得真可爱呀BB。梁暮之听见这句话浑身汗毛像是预警似的站了起来,毛孔透着风,眼神直了。无相定定地直视江哥,江哥有张标志性的鹅蛋脸,方下巴,浓眉羊眼,两边太阳穴轻微凹陷,嘴唇薄薄地贴在脸上。梁暮之就把他拉到身后:“江哥干吗跟国中生聊,我请哥去玩老虎机,别管他了。”

“交朋友嘛,一起去呗。”

“我要回家。”无相向后退,被江哥捉住,扪在手里像捉到蚂蚱,表情里闪烁着找到新玩具的兴奋,拿手机传讯息叫朋友们过来。梁暮之的脸目熄灭了,收紧牙关,跟在旁边。无相看了看梁暮之,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们没有进到游戏厅,源自过于明显的无相的外形。他们蹲在一个角落里,盯着站在一块儿的高中生,想着怎么才能有趣,才能玩得高兴。江哥忽然拍手说,我昨天看了一部电影,你们演给我们看吧,外形很符合嘛你们俩。名字报了出来,他们笑得好大声,天会被震得掉下来吗?

梁暮之终于知道笑不出来是什么样的心情,面对三个成年男性,他们能做什么呢?高中生。想笑着求饶,脸木了,一径地眨眼睛。梁暮之终于面对比被打还摧毁自尊的事情,而且是和无相一起面对,没有奖杯,没有文学作为掩体,在谁都有可能来而根本没有人来的地方。他必须承认是他小看了“恶心”,是他小看了词语。我会赔钱给你们的,你们去告我吧。他跟他们撕扯,爆发出某种不属于他的力量,江哥的朋友轰地逃跑。无相举起任意物品就敢砸对方的脑袋,江哥的脑袋像是颗压烂的西红柿。梁暮之觉得口舌生津,饿了。他们把江哥装进厨余垃圾桶,手托手回家,煮一碗番茄鸡蛋面来吃。

隔天,老师的尸体被发现了,到处在播报这则独家新闻,知名教师在家被杀害,家中没有打斗痕迹。到了晚上,江文俊的尸体被发现。一天里出现两具尸体,新闻如台风席卷整个香港。他们知道,很快警察就会找上门,坐多年牢或者死是写好的结局。无相说,来香港这么久,还没去海边玩过呢。梁暮之回,那我们明天翘课去海边玩!

一拍即合,第二天一早,他们冲出家门,手托手去看海,与警察们擦身而过,欢笑着扑进海洋如同扑进妈妈的羊水。他们浮在海面上,手指交缠,波纹的水。梁暮之大喊:香港,去你的!无相咯咯笑,香港,去你的。他们以一种青春的悠闲和对未来的茫然与绝望唱歌:“正是那段往事,我思忆中的七月,树都长得高吗,记得那一天吗,你可记得那天惜别,见面却是无话,再任性吧小娃娃,快乐了便笑吧,让失去的感觉,又进入我躯壳,再干半杯再找童话国……「3」”声音越飘越高,他们越飘越远,好似再也不会回到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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