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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IF:夏天的尽头[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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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

“感觉好搞笑,那会打码吗?”无相继续拼模型,笑容清晰明确。他没有在意这件事可能导向的某种结果。

“不知道,导演说不会在国内上映,可能很少人看得见。”无相说我想看。他看了许多梁暮之主演的电影、电视剧,看着梁暮之爱别人总有种“修得出离”的错位感受。但他仍然看,他喜欢看截然不同的梁暮之,爱别人也无所谓,他要的只是梁暮之幸福而已。梁暮之笑回,好啊,等剪出来我找导演要来给你看。他们聊起电影的剧情,聊得忘我,无相甚至站起来随便地演一段,肩膀一缩一展,笑眼甜蜜,飞吻飘飘。梁暮之着迷地盯着他看,可谓深情。

他珍惜无相在自己身边的每一秒钟,但时间就是用来浪费的,你没办法不浪费时间。他们在房子里迷藏,无相不知道被谁养成了笑的习惯,躲起来也在笑,又或许只是想让梁暮之知道,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要害怕。梁暮之跟着他的面包笑声找过去,掀开桌布,打开衣柜的心情如此一致,感恩,感恩你还在这里。他们给院子里的花朵树木浇水。无相坐在秋千上看,他突然把水对准无相,无相被淋湿了。他们对视,知道马上要闹一场,闹得天旋地转,双双倒在湿滑的草地。蓝花楹踮着足尖在喧闹中直立,婉曲地来一曲恰恰。他们也跳一曲,身躯紧贴,双手交握,距离近得只允许花瓣掉入其中。

水流哗哗,欢笑呵呵,无相在他的耳边说我被小虫子咬了,在我的背上,痒痒的。他们回到房子里,将自己洗净擦干,端到沙发上涂抹盖子上有个金色老虎的万金油。无相看见梁暮之的发旋,指头捺上去,嗓音平静清凉:“你不是我的那个梁暮之,对吗?你怎么了?”

“我失去了你,我不想细究你从哪里来,和哪个世界的我在一起,只要在我身边就可以,只要我不痛苦就可以。”

他觉得无法抬起头,不愿意面对仍然面对,无相的尸身挂在他的脖颈,嘎吱嘎吱地晃荡。可以预想到,另一个自己丢失无相的表情和状态。无相刚死的那段时间里,他最长七十二小时没有闭过眼,好多次,总觉得不是睡,而是昏。不工作时就坐着发呆,剧本常觉读不进去,字以流淌的状态穿过他,淹没他。妈妈从前说,他是喜欢读书的人,其实不是,是没有人陪他,他总得找点事情来让自己不寂寞。深究起来,他应该是一个怕寂寞,怕分离,怕沉默的人。他只是在人前假装,假装没关系。

在无相面前,他不用假装。寂寞就是寂寞,难过就是难过,眼泪就是眼泪,梁暮之就是,梁暮之。无相从他的发摸到他的脸颊,你哭了。嗯。那你失去我多久了呢?有十七年了吗?应该有。无相扳起他的脸,无尽的怜惜在涌动,眉头紧皱,梁暮之为他抹平了。好吧好吧,反正只要是梁暮之我就没办法,我陪你玩到不能陪你为止吧,阿梁,小梁,梁梁,不要痛苦了。嗯,陪我吧。

梁暮之好奇他本来的生活,好奇他怎么发现不是原来的世界。问出口发现是笨问题,不可能发现不了。如果他拥有一幅梵谷真迹,那副深蓝底色的真迹,被换成橙色的那幅,不可能不发现。无相凝视他说虽然房子是一样的,但是里面很不一样呀。比如说我才弄丢珍珠几天,梁暮之在给我找一对新的,但你已经有一对新的了。我们家的玩具都被我们玩过了,但是这边的都没拆封还有很多灰尘。我们家冰箱上贴了很多我们的照片,这边只有我的,还是很早以前的。最重要的是你,你的心情,表情,以及你和谭谢已经闹得不可开交,几乎不可能一块儿拍戏。王不见王,可以这么说吗?我很久没有见过你这么惊惧的状态了。

“我和谭谢居然会闹到那种地步吗?”梁暮之捏着他的手指。

“对啊,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叫过来的话,你们也还能相处一下。”无相想起他们因为他忍着脾气在一块儿相处的场景,忍不住笑开了,水开了的那种笑法。

无相告诉他,他们相遇以后没有死别。他离家出走时带走了那把剑,他不需要回去取,他的命运便不需要他在十八岁为了二哥,为了三山的仇恨而死。他与梁暮之最长的分别是,他到学校念书,梁暮之到剧组演戏。寒暑假时,他们因为不想分别,所以黏在一块儿。世界的挫折与风浪打来时,他们像面对一生中有过的无数场雨雪那样,在里头玩耍,欢笑。他们没被打败,没有失去勇气,梁暮之在三十岁拿到大满贯,声名鹊起。无相在三十岁博士毕业,做了大学老师,并且出版第一本小说。单丰禾与裘楚云如愿以偿开始属于她们的科学道路,他二十八岁时才知道她们是一对,眼口鼻统统张大了。栾文华成为有名的企业家,有时会抱怨说没想过生孩子会是那么长期的一场疼痛。

三十一岁,他们去国外玩了一个月,站在纽约的土地上,另一世界的风扪住他们的神经,嗅觉,手拢着头发向侧面偏脸,笑容盛开。世界真有意思,以为见惯的部分换了角度又是另一种意涵,另一种风土人情。他对梁暮之说世界真有趣。他们约定好有时间就一起去旅行,旅行结束后,梁暮之重新开始工作,无相晚上在家看书写作,白天到学校上课。

在一个夜晚,开关灯的功夫,梁暮之闯了进来,也许是他闯进梁暮之的世界。我可怜的,可爱的梁暮之。你在听到幸福的未来时,为什么露出茫然的表情,你不认识幸福的形态了吗?

他们手托手出门约会,戴不同色同款的鸭舌帽,时间的作用在他身上具体地显现。他太久没出门玩了,狗仔都懒得蹲他。出门就工作,结束就回家。因想不到该怎么玩,就选择了最世俗的那一种。吃点零食,逛逛各类店铺,走在碧丽堂皇的珠宝店中,天花板的玻璃倒影出梁暮之的脸孔。他对无相说喜欢的都可以买。无相飞他一眼,唉,重要的不是买,是喜欢。是给你。

他们去逛了真正的西湖,绿树绿水,湖波涟涟,游船像野鸭一样游动,乘船的中年男子躺倒,仰视绿树蓝天,吸着烟。天渐渐沉没,西湖的绿色就成为蓝,而西湖这两个字在感官系统里是红色的。无相是白色。他们拍了许多照片。晚上在院子里烧烤,平板架在小桌播放在另外一个世界断更而在这一个世界顺利完结的动漫。无相说他一直在等结局,但是阿梁打听到这个作品的编剧车祸死掉了。在这边没死真好,这样你就知道结局了。

梁暮之的笑容深深地镌刻在脸庞,没办法停止微笑,就像许多年来没办法停止流泪。他们喝了些朗姆酒,无相仍然不爱酒,抿了几口就推到一边,看电视,吃烤肉。梁暮之一面烤制,一面看他,空手时才抿一点酒。他不想喝醉,毕竟难得安定。

后来他们接吻,丢三落四地回到卧室,长发铺在床铺上像蜿蜒曲折的山脉。梁暮之仿若云朵,尽心竭力地依偎住山峰,骑在无相身上摇晃。他们都喜欢看着对方的脸,难过、害羞的时候才拒绝对视,哄两句又觉得还是要看着你。看着你。无相的手心扪在梁暮之腰腹,对他说:你知道吧,平行世界我们在一起,每一个平行世界我们都有相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梁暮之仰起脸喘息,汗水,泪水,唾液分不清楚,居高临下地看无相是这种视角,他与多年前过年时,骑在他身上的无相的视角重合。他知道是爱:我知道,我知道,我们会有好结局。对,我们会有好结局,只要是梁暮之我就会爱惜,你睡个好觉,醒来要觉得很幸福,好吗?好。无相泪眼朦胧凝视他,他明白时间已到尽头。

隔天,他醒来。无相的眼镜搁在床头柜,人已回到B面,回到幸福的身边。不用去寻找他也知道,但还是寻找。拿着眼镜追寻无相的脚步,没有笑声作为路引,所以找不到无相。没关系。梁暮之对自己说,至少珍珠他带走了,至少我们在别的世界很幸福。他忍不住哭了,山芙蓉如约而至。他多日没出门,在家里做整理收纳的工作,他们去西湖拍的相片打印出来贴到冰箱上。摸着薄薄的纸张很容易微笑,因为有没见过的无相出现在身边。无相是有相的。

落大雪那天,谭谢杀到梁暮之家,门铃快被他按烂。他打开门,一张他与无相游览西湖的相片跳入他的眼睛。谭谢问:这是他吧,这是他吧,他没有死。梁暮之恋情相关词条登上热搜。谭谢光是看到那个侧脸就知道一定是无相本人,他不会认错,他和梁暮之对此人有着类似猎犬的嗅觉。梁暮之放他进入家门,忽然明白为什么会在那边和谭谢闹得不可开交,为这一秒的了然笑了。

谭谢问他在笑什么?是不是我被你们骗这么多年很可笑?他的眼睛瞪圆有几分可爱的凶蛮的意涵。他摇头回,没有骗过你,如果可以我倒希望是谎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其实我以为是梦来着。谭谢听他讲那几天的经历,说不相信又很难不相信,因为三十一岁的无相谁也没见过。谭谢说,我真的被你们耍得团团转,舆论你自己回应吧。我知道。

第二年,《夏日尽头》仅在国外上映,首映威尼斯,译名《春梦》,获得金狮奖,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原创剧本。梁暮之在威尼斯获最佳男演员奖,提名奥斯卡最佳男主角,于此惜败,本人并不觉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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