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树独 > 第35章 展无许

第35章 展无许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梁暮之没有问题了,等待他继续讲故事,以相接的部分感受对方设身体中的震动。无相继续说,他的声音清透,故事绵长。沙玛多走了七天七夜,来到一片荒野,她在片荒野停留了一天,为它祈求植物发芽生根,在她离开前,荒原已长满人高的绿草,顶天立地的大树,一株株生命落地生根,发芽生长,眨眼间可比苍天。原野送了她一株艳丽的木棉花,她带着木棉花又走了七天七夜,终于抵达溯卡身边。她说:“溯卡,我是沙玛多,请你出来见我。”

溯卡没有出来,只是随着月升月落而翻动波浪。沙玛多没有离开,坐在一颗长满藤壶的礁石上等待溯卡,她等了多久,木棉花便开了多久。溯卡被她的等待触动,浮出水面来见她。她是透明色的,双手攀在礁石仰视沙玛多。溯卡说:“你好,沙玛多,我是溯卡。”

她们拉起对方的手,沙玛多说终于见到你,我想请你和我一起长久地生存下去,不要消失,不要死亡,变成云也记得变成雨回来。她把木棉花交给溯卡,溯卡把珍珠交给沙玛多。因此,溯卡有了红色的波光,沙玛多拥有珍珠的心脏。世界彻底清醒了。

世界醒来,梁暮之睡去,没有听见无相对他说,我会像沙玛多寻找溯卡一样寻找你,等待溯卡一样等待你,我会在我的身上纹一只蓝色的小芭,你一看到就知道是我,别怕,别怕,我勇敢的,聪敏的巴塔希(爱人)。

早晨五点,他们各自去上班,无相在后厨勤勤恳恳地洗菜,切菜,不知怎么的,忽然眼睛刺痛,他用力眨眨眼,在这一秒钟里刀不慎切掉一小片大拇指的指甲,血混着清水往菜板上淌。他立刻把手拿到一边水龙头下冲,一面不断眨着眼,有视域缩减,世界模糊的感受。他到柜台拿了创可贴缠上又回到厨房继续工作。刘姮娥问他怎么了?他说不小心切到指甲,没事儿。

他摘下眼镜确认消退,要凑到睫毛挂刀面才能看清菜刀上的字。无相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做完准备工作后正式跟陈若云提了辞职,招聘启事由他贴到店门外的墙壁上。客人们走光,她们开始吃午饭时才找到机会,陈若云先问:“怎么突然要走呢?”

“大人让我回去。”

“回去干吗?读书吗?”

陈若云觉得读书可以接受,其他的很难接受。贫困的地方,不论是认知还是发展都古老得像刚出土,见过美丽世界之后除非死,除非走入乡村振兴的道路,否则没有人会想回去的。虽然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病情,但她不能说出来,担心变成谶语。无相想了想,想到梁暮之,想到二哥给他看的宝石戒指,想到小说里的种种情节,偏脸编造出一个略显童话的故事,答:“回去结婚啦,结完婚一起去外地打工。”

“这么早就结婚?”刘恒娥插话,和陈若云对视,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脸上看到私奔出来的年轻的自己。如果再给她们一次机会,还是会跑的,毫不犹豫地逃跑。现在轮到她们去面对类似的场景,竟然没办法劝无相不要太早出社会,不要太早结婚,实在有种不知道怎么说出口的感觉。而且不是病就很好,人生除了生死没有大事。

“嗯!”

“那个女孩是你们地方的吗?相亲还是什么?已经定好了吗?”她们转换了类似八卦的心情提问。

无相开始仔细回忆看过的有关“如何结婚”的情节,进行裁剪后填入空处:“定好了,命运介绍给我的。”他讲命运介绍给我的其实是在讲梁暮之,他自己清楚,笑得很满,在她们眼中化作幸福的体现,不再问了,拿眼神抚摸他的脸,祝愿他接下来的路不要太难行,拥有健康平凡幸福的人生。

他收拾好店内卫生跟她们招招手就走了,戴着浅咖色的棒球帽,出现在龙门秘录的片场,听指挥去旁边换衣服,做造型,刚在摄影机周围冒头梁暮之就找见他。他们在拍一些零散的镜头,具体是哪一场无相分辨不出来。梁暮之看见他切坏的手指,小心地吹了吹,仍然觉得不放心,把从家里带来的书塞给他看再去找剧组要了医疗箱,重新包扎伤口。一边包扎一边问今天觉得怎么样?痛吗?药吃了吗?无相点头说还好,没有觉得很糟糕。

女主角看见了,感叹他们之间的关系,他们只是笑。主演们全是年轻人,女主角邓雪亭今年才十六岁,瞧上去像二十几岁的成年女性,身高,脸型发育完全似的,只有讲话时那种稚嫩的茫茫感与之年龄相匹配。她年纪虽然小,但已凭借另一部武侠剧爆红,单论商业价值或许能和谭谢当初开始演戏时齐平。

不过,谭谢十岁就被提名金棕榈最佳男主,论艺术价值就完全不同了。男主角陈寻文正在拍特写镜头,今年好像是十七岁,三岁就开始演戏,是有名的童星,拥有着国民弟弟、国民儿子诸如此类的头衔。梁暮之已和他们有过对话往来,或许是出道早,成名早的缘故,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梁暮之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讨好他们也确实没有过多的精力听他们炫耀。

对戏之余才会说上几句话,他们能谈论的话题也较为干瘪,总是讲“戏”,讲“综艺节目”,梁暮之不爱和他们讲这些,引导着聊生活日常,不知不觉间他们抖出许多家里的事情。邓雪亭家里是开传媒公司的,陈寻文家开普通小店,或许也不算普通。

“展无许、左际中来。”

他们托手过去,第一场对手戏就拍死别,偏偏是展无许死。导演给他们排动作,看细节,折腾半天才叫道具过来上血浆。小胶囊状的血浆被无相含在嘴里,躺在梁暮之膝盖上,或许是对未来的预习。导演开拍前跟无相说了两遍,说完台词再咬破胶囊,不需要难过,保持平静就可以了。喊开始前,无相摸了摸梁暮之的脸颊问:“可以吗?”

梁暮之认真道:“可以。”

他根本不用酝酿情绪就已经在情绪里,那么巧妙地成就这一番悲情戏。导演喊开始,无相讲台词,有点想笑,看到梁暮之的脸就笑不出来了,可怜的梁暮之,稍微眯起眼,咬破胶囊,浓缩血浆漫出嘴唇。梁暮之的手沾上血浆,他们都能闻出来这不是真的血,但在某种程度上怎么不是真的血呢?

梁暮之擅长没有声音的哭,张着眼睛看着你。眼泪是哀伤的实体,掉进无相的眼睛,再滑过太阳穴隐入发间。导演喊咔,觉得好,都不用再保一条,一条过。有工作人员上前来帮忙整理,梁暮之惊惶地抱紧无相,没讲出来的话是不要。无相察觉到了主动抱紧他,亲吻他的脸颊道:别怕,梁暮之。这只是一种预演,真实的情况不会是这样的。

导演叫他们到监视器后看回放,导演没想过效果会这么好,一直摸着脑门笑,让他们准备拍特写。摆出差不多的姿势,摄影机换角度,近得过分搞笑,可惜他们谁也没办法在此刻笑出声。好不容易拍完这场戏,他们换衣服,给男女主做背景板。导演喊休息,又不需要他们时,歪在一起读书,意思是梁暮之读给无相听。

六本书比无相想象中的读得要快,或许是他叫梁暮之念给他听的时候多了,又或许是时间本来就过得快,梁暮之说话速度不算慢,念书再快一点点,特别像是等不到能让他慢下来的时机的感受。邓雪亭挨过来想听,因跟不上梁暮之念书的速度而听不明白故事内容,问无相听得清吗?听得清。梁暮之拿书挡着脸笑。第二天又给他买了几本新书,当他们念到“她还有那么多人生等着被浪费”「1」,导演叫到他们,均有蜡在某处终于被点燃的感觉。

粉红色的书籍人字形倒扣在椅子上,一块儿到导演前面,扬起的脸上的表情有复制粘贴的意味。这一场戏他们排练了很久,要先拍他们所有露脸的镜头,然后再由无相和武行的兄弟打,拍一段长镜头。过年那段时间里看的所有武打片全部展露出制作的真相,或许有的是真的会,但不一定真的会“打”,打和打有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无相和武行的兄弟开拍,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子双手交握在脸前摇晃:“哥小点力,别把我打‘死’了。”无相笑答不会打死你的。导演喊预备,开始。两人依照排练好的招数黏在一起,只用了一成力,仍然有轻微碰撞的声响。梁暮之和两个主演站在不远处看,开拍和排练完全是两种视觉效果。排练时每个动作均清晰缓慢,开拍时肉眼难以捕捉到实际的动作,甚至带起微风。

“你跟他有没有打过?”陈寻文小声问。

梁暮之飞他一眼,摇头答:“他没跟我认真打过,几乎都是玩。我只看到过他和别人认真打过一次,比武侠要武侠得多。”

邓雪亭插话:“这都不算认真吗?”

“不算吧,这个是套招,算是表演不算真打。”梁暮之绘声绘色地跟他们讲无相与二哥那一场,两个青少年听得入神,连他们拍完,无相靠过来都没注意到。

他和梁暮之对视,悄无声息地挨近陈寻文,在他耳边说你们在说谁?陈寻文吓得大叫,许多人看过来,无相得逞地大笑。于是开始打闹,追我追你,穿来梭去,好有旧时光的既视感。要是能永远这样就好了,你知道永远吧,停在这一秒,这一秒的永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