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到底应该怎么理解这个词语呢?
汉语词典对这个词语有两种解释:一个是使人心情舒畅的境遇和生活,另一个是(生活、境遇)称心如意。两种均是较为抽象的表达,与自我感受强挂钩。社会对幸福的定义是功成名就,金钱的价值是人人看得见的,认为是幸福的源泉的表现。我们不得不在此刻较为啰嗦地对幸福下一个定义——幸福,是任何人都能够拥有的一种感受,若幸福建立在金钱持有多少的基础上,那幸福不过是一种资本主义的副产品罢了。
无相不能在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的基础上分别理解到两个人此刻反应的缘故,贴近浚酉重复一遍问题:“所以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在说结果的事情,”浚酉托着脸回正身体,继续说,“我说,他以后会忘记你,所有人都一个样,你死以后另结新欢,我正打算诅咒他呢。”
无相不言语,看了会儿浚酉的侧脸,随后掉过脸看梁暮之。梁暮之眨眨眼睛,抿紧嘴唇,他要是再不站在梁暮之身边就会马上哭出来的表情。无相拍了下浚酉的肩膀,有几分责怪的意思,接着在梁暮之耳边说:“二哥跟你说着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不让他诅咒你,我是要你以后爱别人的。”
梁暮之没言语,偏过脸偷偷抹擦掉眼泪,不是被诅咒的问题,是分离的问题。无相发觉了,牵住他的手晃荡,让他改了左手吃饭。浚酉也发觉了,慢腾腾地说:“都说不让诅咒你啦,分离是注定的事情,何必哭呢?反正都在下面等你,你多赚些钱给山山多种些树,下辈子再见面不就行了。死算得了什么呢?随时都有人在死,你不要以为人人都能寿终正寝。”
梁暮之擦净脸颊,闷闷地嗯一声。无相轻踢浚酉的小腿,不想继续聊这个,转移话题:“二哥,梁暮之要去做男三了呢,以后应该要变成大演员。”
浚酉顺着他往下说,当看不见无相在肢体动作上哄梁暮之:“什么男三?”
无相要了一份牛油果三文鱼给梁暮之,悄声说不要哭哭,吃点好吃的啦,然后再回答浚酉:“就是武打戏,很多人快意恩仇那种,二哥看过那种片子没?”
“电视没看过,真的倒是看过。”
无相问起真的是什么样的呀?电视的他也没看过太多。浚酉习惯似的用家乡话跟他说,被他提醒转换为普通话。他刚离开家的时候,还没有任何现代社会的雏形,封建古板,大多数人求生存。有些学过些日子武的人有幻想,有抱负,爱打抱不平,爱行侠仗义,表面上似乎挽救生命主持公道,实际上是私刑泛滥。行侠的人走了,吃不起饭的照旧吃不上饭,被伤被杀者的亲人自然要杀回来。有人被杀了两刀,捂着肚子走到他们店门口,想做交易,还没签订就死在桌边。
武侠是东方的魔法幻想,一味追求古韵反而不成,要融入现代的部分思想进去,才能真的站到艺术尖端。无相对艺术似懂非懂,懂的部分不必说,道可道非常道「1」,他们互相知道对方已然懂得了。
“他演的角色用什么兵器?”浚酉穿过无相看着他若有所思的表情,话对着无相说,问的却是梁暮之。因此,梁暮之答:长枪。浚酉打量他的身体,嘁了一声,问他们吃好没?听到肯定的答复再叫人来结账,没继续说这个话题。梁暮之问无相:“他是什么意思?”
无相挠挠他的脸颊说:“觉得你玩不转长枪的意思。”
梁暮之郁闷地轻踢一下地面,虽然他也知道自己确实玩不转,但就是不想在此时此刻被这样评价。无相忽然拉住浚酉的手臂说:“二哥,你会使枪,教教他吧。”
浚酉看了眼梁暮之,然后凝视他道:“刚吃完饭运动会死翘翘。”
“走到那边的广场刚好要半小时,二哥教教我的梁暮之吧。”他把梁暮之拉到身前,恳切地看浚酉。梁暮之仍有几分不忿和尴尬,不好意思地摸摸脸颊。浚酉望望他,又望了望无相,最终答应了。
他们散步到广场,许多人在广场消夜、跳舞、聊天。广场外的道路两侧摆满小摊。他们找了处人少的空地,浚酉伸手转出长枪,看得梁暮之心惊肉跳,问浚酉哪里变出来的?他说命里带的,就这样递到梁暮之面前。梁暮之先是回头看了眼坐在花坛边的无相再接住黑枪,入手有下坠的感受。
浚酉偏脸问无相:“你有没有教过他什么?”
“马步和低重心都做得很好,蛮有武学天赋的啦。”
浚酉立刻笑了,调整他握枪的手,前手握枪身,后手握枪尾,马步一定要低。在微弱的灯光下,虫豸飞舞,他们一个用心教,一个尽心学,几招基础招式下来,瞧上去倒是有模有样,不像个没学过武术的现代小孩。浚酉问他要不要跟我练一下看看。他点头了,无相一看浚酉摆出的架势迅速站起身,走近两步,错腿站立呼吸轻了几分。
“来了。”无相喊。浚酉欺身上前,梁暮之没跟上,错失一枪之身,拖枪后退再前,因受惊吓而全力直刺被浚酉躲过,侧身以掌推枪,力气颇大,梁暮之拦枪不及,人已到身前,空手成拳从腰侧出。此时,无相冲入一手拽动长枪,梁暮之被向左的力带动,双手被震开,瞬间撤出浚酉的攻击范围。他们缠斗,十招内浚酉拿回长枪,直枪,拖枪,挡拳皆保持在一枪之间未让无相突破此距离。
二人过招速度极快,伴随有拳枪相交的声音,不少人过来围观。无相怒目圆睁,几次抢枪无果,干脆贴住枪头滑近,避开回挑,迅速出腿踢去。浚酉向后倒,枪已回到身边,只需向上直刺无相就能被刺穿身体。他没有,以枪身挑无相,给他向后空翻的力,随后直刺。无相借力翻身,准确地踩住枪头。有人叫好,他们没理。浚酉双手撑住无相的体重,不让枪被踩断也尽量不伤到他。
浚酉仰视无相道:“怎么对哥哥用杀招?”
“是二哥先对从未习武之人下重手的。”
那一拳如果真的落到梁暮之身上,他即便不死,也至少需要修养半年以上才能正常生活。
浚酉服软道:“好吧,是哥哥错了,下来吧,别踩哥哥的枪了。”
无相哼声,用力剁枪头一脚才跳到地面,梁暮之这才找到上前的时机,翻开他的手掌,只有轻微发红,没有淤伤松了口气。
“好厉害呀山山,都看不清怎么打的。”
真心夸赞的口吻,让无相有些害羞地偏过身。浚酉额额叫,对情侣的场合实在无力,拿枪头挑了挑无相裤脚说:今天就到这里,我要回去了。他们同时讲二哥慢走。浚酉指了指无相,那眼神就是典故的一种,无相低头,直到他的气味消失才缓缓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