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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你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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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暮之把他叫回去剪头发,梁奉延坐在一边看,叮嘱养护的细节,询问生活情况等等。后来看他笨手笨脚剪发的样子实在受不了,夺过木梳和剪刀,让他坐到沙发去,侧身问无相:“我来剪可不可以?”

无相点头,牵着塑料袋接碎发。她很早以前想做造型师或者说影视造型方向的人才,自学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大学专业是父母选的适合“女性”的专业,老公也是父母觉得“合适”的“门楣”。她可能反抗过,结婚后她就忘记了,似乎青春年少时期的经历是另一个人。婚后的记忆被咔咔剪碎,掉落塑料袋中,崭新的无相就出现了。过去的少女似乎也重回躯体,她有如梦初醒的噗通感。

“去厕所照镜子看看。”

无相乖巧地去厕所照镜子,原本遮住眼睛的斜刘海被修短,甚至更加有型,乱翘的短发正面看不见了,侧面俏皮地反卷。他回到客厅问梁暮之:“梁暮之,好看吗?阿姨剪得好好。”以前头发长长俱是祖母给他修剪,是平刘海,斜刘海,还是眉上刘海,是翘边还是坑洼,完全看祖母当时的手感。剪坏了,她就哎哟哎哟地翻出帽子给他戴,若是觉得剪得好看,就要围着看两圈,满意地咂嘴。

“好看。”梁暮之招他到身前,整理他的发,忍不住搓揉他的脸颊。笑笑地捻去沾在脸边的碎发。梁奉延感觉脸锈住,仿若闯进谁的爱巢,他们吗?剪刀和木梳一齐放在矮几,情不自禁地啃指甲。无相跑回厕所洗脸,哗哗声中她问:“你跟他?”

“我跟他。”这就是答案。

她带着复杂的心情走了,语言堵塞在断裂的大脑神经中,她要先想好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而不是在他们面前大发脾气。她真的要想想,可是从哪里开始想呢?是她和祝思睿离婚导致的变化吗?还是说是在肚子里的时候她吃错了什么东西导致的变化?有可能是谁带坏谁吗?可她看无相不像是坏孩子。这是可以被带坏的吗?他跟他算什么?

他们不知道她有多少思绪和怀疑,在她离开后靠在一块儿玩新买的玩具,满心是喜悦的新世界,笑声像糖果填满房间。梁暮之或许知道,他就是不在乎,人生脱离的好处在于无论对方觉不觉得恶心都跟他们无关了。梁暮之去拆石膏那天下大雪。无相首次看见雪,眼睛在哇,镜框快掉到鼻翼。三山不下雪,冬天的表现形态主要在植物和气温上,雪白的气象就像是世界得了白化病。无相张嘴接雪,被梁暮之捂住嘴。

“脏死了,不准吃。”

“这是天给的。”

“天给的也很脏,不止给好的东西好吗?”

无相认同这件事,不再尝试吃雪,张着手接雪,看它融化,笑得像痴呆儿。梁暮之哎哟几声,讲他傻。终于又可以追跑对方,然后扑倒在雪地一齐傻笑。“不要再受伤了梁暮之。”他说。梁暮之驮着他站起身:“这才是我想跟你说的话,你受伤我就死掉。”

“有这么严重?”

“就有这么严重。”

“好吧。”怎么告诉你我的整个生命都将有“受伤”相伴。当天晚上,无相把他药晕,太容易了,他给他喝什么他就会喝,不在生活小事上拒绝无相是他的习惯。习惯养成难,戒除更难。刚把梁暮之搬到床上,剥去他的衣服,浚酉就从窗口跳进房间,手中拿着两支没开笔的毛笔。

“可恶,遮着一点啊!又不是我男朋友!”浚酉大叫着背身。

“二哥又看不清。”无相到厕所取了毛巾来盖在梁暮之腹股沟位置,遮盖住浚酉不想看见的地方。

“看不清又不是看不见。不会醒吧?”浚酉绕到厨房拿碗,踢凳子到床边。

“不会。”

“好,你再确认一遍,开弓可没有回头箭。”“我知道。”浚酉拔出绑在大腿的小刀问无相开在哪里?他纠结了会儿说开在肩膀,不太容易看出来。开口利落,血接了半碗就让他按住伤。浚酉割开手腕放了些血进碗里,搅了两圈便稠似墨汁。他们一前一后地爬上床,一人拿一支毛笔,在血碗里开笔。他们对视一眼,接着异口同声地诵念咒文。一个从上往下写,一个从下往上写。角角落落全部写满。

浚酉写得比无相快,收手就冲进厕所呕血。仪式改天换命,他做见证,伤害不小。而真正的伤害将全部落在无相身上,呕血只能算开胃小菜。他回来,无相仍然在写,脸颊布满汗水。那些写成的咒文逐渐由血色转为透明,消失不见。无相赶在最后关头写完,掷笔便去厕所吐。浚酉站在门边看定他,缓缓讲:“成了,我走了,熬不过的时候叫我。”

没等无相回答,他已从窗户离开。无相默默地擦掉所有血迹,用过的毛笔拿到厨房烧毁,火光印在镜片上,不觉得后悔。打破规则总是伴随牺牲的,对他来说这还不算特别大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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