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刀扎进他的眼眶,无情地搅动,杀不死他。无相知道这样杀不死他,于是轻声诵念生咒,一切应死而未死的生物都将在咒文中死去。他挣扎大叫,撞翻鱼缸,从无相手中脱出,飞出窗,远去。下次见面,无相真的要杀了他。
房间里响起电话铃声,小芭挣扎的声音夹杂其中,他因失血和疼痛而微微呆愣,先捧小芭到洗手池里放水养着,然后才去抓手机,在第二通电话的尾声接通电话。知道梁暮之是会把手机打没电的那种人。
“喂,梁暮之。”
“怎么接电话这么慢,在忙吗?”
“嗯。小芭要死了,”无相走回厕所,小芭还没有死,他按扩音把手机挂在挂钩上,挨近镜子睁开右眼,刀尖嵌得很深,“梁暮之和它讲拜拜吧。”
梁暮之有点惊讶地说:“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山山看一下柜子里,应该有消炎药,你捏碎了放在水里看看。观赏鱼很脆弱,养在小缸里容易死,你不要放在心上。”
无相找来消炎药捏成粉末撒在水面上,听着梁暮之的唠叨,张大眼睛,拿手指拔刀尖。血滴到洗手池中。他啊了声,不要吃,立即捞出小芭也来不及了。它在他手心里发出最后的挣扎的响声,然后死去。梁暮之问怎么了?他静了会儿答:小芭死了,梁暮之讲拜拜吧。
梁暮之沉默片刻,哀伤地说拜拜小芭。无相把小芭放到碗里,重新蓄了一池水来洗眼睛,右眼完全变成血红泳池。心想:就这样把小芭装进去游泳吧。他为此笑了。梁暮之问他在笑什么?他说秘密,你在剧组怎么样?
“蛮好的,待遇好好,房间也很好。明天就要开剧本围读会,我好紧张。男主演好大名气,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和他同一水平线,万一我不行怎么办?”梁暮之颇忐忑,没有担任过如此重要的位置,也没有和影帝对过戏。
他拿着手机回到客厅,看见浚酉提着一颗脑袋站在床边,把手指放在嘴巴示意哥哥不要说话:“你可以,不要觉得他比你好,他只是比你老而已。认真地做吧。”
梁暮之带着点鼻音道:“山山,我已经开始想念你了。今天晚上要听故事吗?就这样挂着电话睡觉好吗?”
无相拿过浚酉手里的刀,浚酉把脑袋举起来让他随便插,嘴巴被浚酉抓住,惨叫也没办法:“可是你明天围读会欸,睡不好的话不好。明天晚上给我讲故事好吗?”
“好吧,晚安,不许玩到半夜,十二点以前得睡觉。”
“我知道的,晚安阿梁。”无相挂断电话,手机掷到床上,冷面念生咒,一面念一面不断插这颗令人讨厌的头颅。浚酉单手抄裤袋里,看他差不多出完气就甩了两下快死的头颅,结束其生命,口头上说化灰,它便化作灰白色的细末,簌簌地堆在墙边。
“过来我看看。”浚酉到厕所洗了手,把无相的脸捧住,仔细看了他的眼睛,“还有视感吗?”
“没有。”无相眨了眨眼睛,彻底失去右眼原来是这种感受,世界微妙地向左迁移。他伸出舌头舔无相的眼睛,有止血,愈合的感觉:“那这只眼睛废了,你想想怎么跟梁暮之说吧。”
“不知道,跟他说摔了一跤。”
浚酉说他是傻瓜,没可能摔一跤就摔掉半个世界的。他笑了笑,有的时候一跤没摔,人生也大滑坡。浚酉没话讲了,和他躺在一张床上。无相看着浚酉平整的脸,挑起新的话题,缓缓问:二哥不能杀了黑发吗?他反应了下黑发是谁,接着摇头说不能,我们一样,不会死。无相问怎么才会死呢?
“如果有人来赎我的话,我就可以死了。”他讲这话时淌出温柔期望的神色。他想死,最好下一秒就死,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积极地想活下去,因为时间宝贵,生命如珍,他不用的,死就好了。天母亲,赐给你最虔诚的弟子死亡吧,不要让他再活了。无相抚摸他的脸,忽然说:“要多少钱才可以赎回你,我赎你回家吧,二哥。”
“责任太重了,山山。没必要的。”他眯起那双细眼,眉头紧蹙,没有哭。不想在无相面前哭,显得很丢人,很脆弱。他一直以来,没有为命运在谁面前掉眼泪,担心一开始哭就难以停止。
“我可以,跟我说吧,我想二哥幸福。”
他们之间的峡谷升起沉默,再降落,浚酉缓缓说:“你记不记得,在你的成长之路中有一把剑柄上雕刻山芙蓉的古剑。”
“记得。”
“那把剑,就是卖掉我换回来的,所以只有那把剑可以赎我。”
“好,我会把那把剑给二哥拿回来。”
那把剑就挂在他房间,习武后几乎每天都被他拿在手里,没想到那就是卖掉二哥才换来的东西。所有人对它随便到似乎根本就不值钱。浚酉是不值钱的东西吗?家族,真是令人感到疲倦。他离开的时候应该把剑带上的,那样子二哥就可以回家了。浚酉沉默许久问:“我替你找到树了,你现在还想发愿吗?”
“想的,谢谢二哥。”
“明天就去吧。”
这天晚上,他们俩一块儿睡了,早晨起床时满屋柠檬冷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