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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石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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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相忽然直起身看他:“梁暮之。”

“怎么了?”他搁下剧本。他们对视,无相把书拿到他眼前,指着其中一段男主脱衣自我抚慰的情节说:你做给我看,好吗?梁暮之将视线挪移到无相指的那段上,直读到他指边,脸红尽了,翻身跪坐跟无相平视。想说点什么,口舌失控,低头捂住脸发出低低的叫声:“无相!”

“怎么了吗?”他拉下梁暮之的手,表情分明在说你是有才华的演员,你肯定明白的,拜托你了。梁暮之脸红得要凝出水滴到他脸上,他伸手来捧,书页扫梁暮之的睫毛。梁暮之,梁暮之,梁暮之,你是生气了吗?实在不想的话也可以不做的,我只是很好奇。

好奇性意味非凡的表达,他能够想象那个场景,可是他不觉得具有那么大的魅力,一具人人都有的肉身,一件人人皆有的衣衫,到底如何成为挑逗的符号?如何成为人人热爱的视觉刺激?心动发生在这种场合不会很荒唐吗?梁暮之答应了,是因为什么呢?他自己也不知道,很难拒绝无相。

他让无相把窗帘拉上了,房间稍微暗些。无相坐在床边,离得近,眯起眼睛看他站起身,真切纯真的眼光却让梁暮之有被烤,被蒸的感受。他偏脸,仍然红,耷拉眼皮,绞着衣摆脱掉短袖甩到沙发,露出精瘦的上身,两手搭上皮带扣迟疑了,翻起眼看无相:你确定真要?要不是咱俩的关系摆在这里,真该赏你巴掌。

无相把书捏紧了,还是点头。他真的想知道答案,答案很重要,答案决定了他和梁暮之的情感关系。闻言,梁暮之闭眼解皮带扣,抽出皮带的手也红,也颤抖。无相突然叫停,难得见他脸红,他白,像一瓣石榴肉。他们对视双双背过身去,梁暮之抖着手把短袖穿上,拴好皮带。直到晚上去接无相下班,他们都没办法直视对方的脸。难得没有游戏,没有故事,两个人干躺着睡觉的夜晚。夜深时,抛却害羞的心情,重新依偎住对方。

中秋节,梁奉延叫他们去家里吃饭。梁暮之拒绝了,跟无相全副武装地去水上乐园玩。长袖短裤,买了单丰禾推荐的防晒,厚厚地涂了两遍,才放心地跟无相牵手冲进乐园。玩简易漂流,垂直滑梯,水上过山车等等,无相有兴趣的项目几乎全玩了一遍,玩到紧抱在一起大笑。水上乐园外有拍大头贴的机器,他们俩离开水上乐园前去拍了,湿漉漉地贴着对方的脸说,三二一,茄子。

晚上换了衣服到西餐店吃晚饭,牛排、意面、蘑菇汤,实在不算便宜,实在是难吃。尤其是蘑菇汤,无相说吃到蘑菇尸体了。他尝了一口回一家三口全都在这里,吃得我想要逃单。你看,出口就在那边,一会儿我喊三二一,我们一块跑吧。无相说好,很认真地预备跑。梁暮之轻声喊三,二,一。在无相跑出去的前一秒捉住他的手腕,拉到自己身边,另一只手闪出丝绒小盒。梁暮之说不是真的要跑,逗你玩的。第一个中秋节送你一个小礼物。

那是一对蓝花楹造型的耳环,在灯光下闪烁如梁暮之一眨一眨的眼睛。无相愣了愣,遂摘下珍珠耳钉放到梁暮之手心,换成蓝花楹耳环,笑问:“好看吗?”

“好看。”他们笑得难以自已,笑到月亮升起,一具清晰而明亮的尸体闪烁波光。

“跟你在一起真幸福。”梁暮之在无相耳边说,“希望一直在一起。”

“我也希望。”永远的话题总是出现在不会永远的场景。不过,无相并不害怕分离。无论是短暂的分离还是永恒的分离,对无相来说不具备“分离”给予人们的种种感受。因此当梁暮之犹豫,拖延到没办法拖延时才对无相说出“因为是男二,所以要跟着剧组去平连港取景一段时间”,他露出的表情是梁暮之从未预料过的惊喜,讲刚开始就能拿到男二,怎么会这么厉害。

这口吻,这语言,梁暮之的眼睛微微睁大。是因为无相是白色的吗?白色总是很容易染上其他颜色。梁暮之想起直言不讳地,淡漠地盯着他看的无相。所以,这是谁的语言?束永嘉,谭谢,单丰禾,栾文华还是别的谁?你的学习能力太强了无相。他执着无相双臂摇晃着说:你快说我根本没办法成为大演员。无相笑眯了眼,口吻肯定地讲现在可以了。他在他的眉目中迷路,茫然搁浅。为什么现在可以了,现在是什么意思?来不及问,无相问要去多久呢?两个月。

他掰手指算日子,他们之间静了下来,各自思考的问题不在一个纬度上。无相问什么时候走?他说后天。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无相似乎复原了未被染色的表情,从床上爬起来拿手机传讯息给浚酉。浚酉从来不回消息,电话也不接,电子产品拿在手里像石头。但无相还是喜欢给他传讯息,知道他会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嘛,要走那么久,我又不想离开你,又不能要求你跟我一起去。他看见无相露出笑的鱼尾,拿挂件挠他脸颊。

“两个月而已,会受伤也要去。”无相说完怔住,梁暮之没发觉他的异常表现,搂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腰身讲我会很快回来的。无相低下头,什么也没说。晚上趁梁暮之睡着,手量了他的尺寸,手指在他身上挪移,按出浅粉色的印记。第二天下午,无相下班后去了聚利市场,错综复杂的街道中藏着他要找的布料。他扯了四米白缎,半米草绿。

白缎铺在地面,伏地划出粉线剪成布片,对线缝制。草绿裁成正方形,绷在洗干净的树枝上,劈线做绣工。他凑得近,挑破尾指将血涂到线上,血迹大都留在背面,正面的祥云图案仍是白色。他在正面绣祥云,反面绣咒文,绣完压成三角巾,就没人看得出来。因不知道受伤的程度有多深而感到紧张。他在长裤的裤脚上也绣了一圈藤蔓,正面绿反面红。

小时候,他在这上面吃许多苦头,因为看不清而绣得比别人慢,总是扎伤手,剪掉手甲,反复一面一面地练习技法仍然差。后来祖母跟他说可以绣喜欢的东西他才慢慢接受,偶尔会带着绣绷躺在草丛里绣,蚂蚱跳到他的手指,跳进布面,时间跳走了。

他讨厌预言,常常混在普通的话语中出现,只有他自己能发觉哪部分是真的玩笑,哪部分是会发生的事件。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跟着梁暮之去平连港,就算他去了又能怎样呢?他一定要去,必须要去,明显是人生梦想的一大转折点。注定的事情如何能轻易扭转。无相只希望能减轻程度,如果是瘫痪的程度,至少减弱到能走。想到这里无相就隐隐感到伤心,将做好的长裤挂到衣柜边,拿灌开水的塑料瓶熨烫,三角巾放在锅盖上汽。

等到梁暮之回家就让他试一试,三角巾折叠绑在他手腕上,绿颜色的梁暮之。梁暮之看见矮几上的布片和针线才反应过来。

“这是你做的?”

“对啊。”梁暮之摸着裤脚上的纹样,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无相:“这也是你绣的吗?”肯定地答复。无相跟他说就算拍摄也要把三角巾叠在裤袋里,如果不,我就会生气。梁暮之捏出三指发誓,发誓绝对贴身,不然不得好死。他跟无相学的,爱用生死做誓言的基底,显得比较绝对。无相抚摸着他的手腕,心事重重,没有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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