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暮之搂紧他,下巴搁在他肩膀,湿手在衣服上留下痕迹:“规则是这样,要和他们一起玩就要遵守规则。”
梁暮之的脸一片惨红。
“你打破规则吧。”无相正视梁暮之,火烧的坚定、愤怒、决心的眼睛具象化,泪水逃出眼眶。梁暮之稍微张大眼睛,怜惜地擦去他泪。无相捡冰袋敷他的脸,撩起衣摆擦净脸目,眉还皱着。梁暮之哄他,捏着他下巴摇晃,轻盈地讲好啦,不要不高兴啦。隔几天我们到水上乐园玩好不好,趁着天气还热。
无相答应了,去玩比在这边好。梁暮之拿脸颊贴他的脸颊,冰凉的。“打破规则”漂浮在他心海,现代社会是错位的,是不自然的,是有地位的男性的,打破规则的意思是要把所有以为能在这个位子上坐一辈子的男人统统拉下马,而不能再是男人坐上去。
当天晚上梁暮之的脸就肿得像发面,他照镜子时忍不住笑,无相怜惜地搔他的脸颊,守着他涂药膏。梁暮之暂时没办法上镜,又到工厂兼职,没跟无相说,每天晚上准时到排档门口接无相回家。那段时间里为转移注意力,他们狠玩了几天扇纸片,两个人快扇红眼,被楼下夫妻敲门说了一次晚上太吵终于收手不再继续。周末,梁奉延一声不吭地找上门来,背了许多东西,小小的人背了两倍大的东西。那天他们刚好休息,可以会客。会客。梁暮之重复这个词语。他也是有“会客”资格的大人了,不能邀请朋友回家去玩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但他不高兴,不喜欢妈妈莫名其妙找过来,而且他根本没跟她说自己的地址。
他们帮她卸下包袱,她站在这间小房子里观察,收拾得很干净,整洁,玩具全用纸箱装起来放在床尾,衣服晾在窗外雨棚下。她问过梁暮之后才打开冰箱,她买了许多肉菜,分门别类地填入冰箱。包袱里剩余的就是梁暮之或无相能穿的秋冬衣服,床上用品,香波……还有书。梁暮之从前很喜欢看书,祖母的书他全看完了,她买了新的。她注意到无相盯着她看,冲他笑了下。无相眼睛在哇,表情没变,心里回忆自己的妈妈,没有影像,一片模糊。
梁暮之跟她说不用管我。她没说话,知道他不懂妈妈的感受,手掌在椅背摩挲。太小了,这个房间住两个人太小了。她走前问他脸怎么回事,考虑到他在无相面前的面子。
“摔了一跤,快好了。”
她皱眉多看他几眼,瘪嘴说小心点,那我先走了,妹妹在家里呢。玩得差不多就回去,你爸不会再让那样了。梁暮之不想和她吵架,淡淡地应声,把她送到小区门口,目送出租车载她远去。不知道无相什么时候出现,身体离得很近。
“你想和妈妈住吗?”
“不想。”
梁暮之否认得很果断,掉过身看无相就知道他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没有任何别的意思,颇无奈地执着他的双臂摇晃他,说他乱说话得受罚。他不挣扎,微风吹乱他的影子,化作张牙舞爪的树冠。他们在树荫里划拳,迷藏似的钻。梁暮之追不上无相,仍然扑捕得开心,露出一抹彩虹的笑容。如梦似幻。
他们玩累了,靠在一起休息,眼前有块大屏幕,上头播放着新映电影的预告片。他们判断此片应当是某个刑事大案如何被解决,对视一眼,梁暮之讲,要不要去看?要去,我们去看吧。就这样跑进最近的电影院,趴在柜台上问时间最近的场次,刚好就在十五分钟以后。
命运让他们看这部电影,场内只有他们两人。幕布反射的光波使他们的受光面莹莹。无相看得用心,对一个人杀另一个人,法治捕捉犯罪的画面极有兴趣,鲜血涌动的场景使他张大眼睛,偏脸想要问梁暮之要怎么做出这种效果。目视梁暮之哀伤的侧脸,他有被揉搓,被淋透的感触,手指发麻,拿指尖去掐,无法缓解,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电影结束后,梁暮之在他身边说着对电影艺术的情感体验,他没有听进去,眼睛被冰冻,有没思考清楚的内容沉积在他身体内。梁暮之发现他漫不经心,问他是不是被画面吓到?无相摇头,不是,不是,他是被感受吓到。问他是什么感受?他说不出来,不一样,特别不一样,第一次有这种感受。他跟梁暮之说等我确定了是什么再告诉你。梁暮之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