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之后便是元旦,假期三天。
这大概是柯缪近几年来最松弛的一个新年。
待晌午天光大亮时,上铺的林桔年--他的发小竹马兼新鲜男朋友的床上,哪还有人影?
柯缪的脸垮着,来到客厅,没人;绕到厨房和卫生间,没人;最后转悠到爷爷的卧室,好一个空空如也。
一丝暴躁浮上心头,怎么都压不下去。昨晚没亲够。
在这个寒冬腊月天,他打开客厅窗户,上半身光着,站在窗口让冷风肆意横行。
他需要被安抚!
与此同时,学校附近,青川路。
平时最热闹的一家披萨餐厅里,林桔年和柯海正面对面而坐,今天林爷爷也在。
“林伯伯好。”
柯海那肤浅的优雅人设不允许他对林爷爷大放厥词。
“嗯。”林爷爷和孙子们玩玩闹闹,但不代表他没有威严。
柯海殷勤地给老人家倒水。
林爷爷显得冷漠,“你的事情我听说了,有违公序良俗,但那总归是你的事情,和我们无关,和小柯更无关,我劝你以后不要打扰我们家人。”
玻璃杯中盛着热水,小心谨慎地被放在林爷爷跟前。
柯海笑眯眯道:“那我毕竟是他爹,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血缘羁绊,那…当爸的有事了,他当儿子的不适合独善其身吧?”
林桔年插话:“看来柯叔叔需要我提醒一下,柯缪已经和您断绝父子关系了。”
他的语调疏离清冷:“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文件我亲眼看过,您现在的样子,看起来想要赖账。”
一针见血。
柯海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时,林爷爷把那杯来自柯海的水端了起来,脸上挂着平静的微笑,这让柯海的表情转为某种惊喜。林桔年疑惑了一瞬,他不相信林爷爷会与柯海和解。
当初沈念阿姨因为身体不好而喝中药时,爷爷曾给她亲手抓过药。爷爷对柯缪的家庭情况更是了如指掌,对柯缪的心疼和对柯海的嫌恶呈正比。
只见林爷爷目光如炬,眼微垂,将杯中水洒在地上。水花淅淅沥沥,在白色的地板上汇聚成一滩,倒映出了柯海难看的表情。
“您,这是什么意思。”柯海强颜欢笑。
“柯缪不让你去见沈念,我估计你本人也没这个脸面去见她。”林爷爷说:“但你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把烂摊子甩给柯缪,我猜想,沈念在九泉之下知道他儿子受欺负了,她肯定睡不好,说不定现在就在你我旁边坐着呢。”
“我看你这杯水,得先敬给沈念赔罪,你自己觉得呢?”
柯海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了。
林桔年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姜还是老的辣。
四人桌,旁边正好有一个空位。柯海恐惧地望向那个纯白色的椅子,他仿佛看到了年轻的沈念朝他温婉一笑的模样,然后沈念变成锁魂的厉鬼!
林爷爷见势,说道:“自你改了国籍以后,这个国家就不欢迎你了;你抛妻弃子的那天,我们这个小家,更容不下你了。”
“你对柯缪心中有愧,对沈念心中有鬼,你的心永无宁日。”
“回去吧。”林爷爷叹了口气,起身,“我们见过面的事,我不会告诉小柯。”
“林伯伯---”柯海想阻拦。
林爷爷抬手,掌心下压,这是一个绝对的上位者姿势,示意对方闭嘴。
“小柯自小就有暴力倾向,在国外那几年甚至被你逼出了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这你比我更清楚吧?”
话音一落,不止柯海惊诧万分,连林桔年都愣住了。柯缪不可能主动把这事告诉任何人,连他都是靠非常规手段偷偷知道的,那爷爷怎么会知道?
柯海此刻的崩溃才彻底掩盖不住了,方才的优雅和气质被几句话击溃的溃不成军。
“您……”柯海眼底划过一抹痛色,仿佛陷入了某种执拗,“他是疯子,我不信你们能接受一个疯子。”
“我孙子有人疼,你没资格指手画脚,我们家接受他,他不论变成什么样我们都接受,用不着你操心。你如果再来烦我们,我就报警处理。”
“你们见过他发疯吗,他用手,”柯海目光眦裂,颤抖着抬起手,试图给他们展示什么。
“他掐住她们的脖子,差点掰断她们的骨头;他用枪指着我,差一点就扣下扳机,你们永远想象不到他是个多么疯狂的孩子。”
“让我带走他,至少你们可以平平安安的活着。”
柯海那大公无私的模样令人作呕,林桔年没再客气:“如果他有一天真发疯了,那我就把他拴在家里,疯也只能在我跟前疯,如果他疯到连我都不认识了,那我就陪他一起疯。到那时候,你有胆量面对两个疯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