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里出来,蒋新阳抬头看着天,觉得比往常低压,抽出根烟点着吸上几口,辛辣的烟草味道重进口腔,在呼吸道和肺里绕一圈,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但能短暂的缓解下胸口的闷气。
每一次来看外婆,他耳边的倒计时,就会滴答滴答的提醒着,做好一万种的准备,他也不知道怎么来安慰秦乐。这些天他有时候,不敢看小虎牙的眼睛,太过明亮和欢喜,是很少见的秦乐,是打心眼里高兴,每当看到小虎牙在阳台,跟外婆打电话,比比划划的时候,他胸口都疼。
外婆的事情任何人和他说都不合适,在秦乐期末考试完后,蒋新阳把人带到医院来。
这些天一直压抑的京城,终于飘飘洒洒的散落下雪花,秦乐对雪没有什么情结,大家都说下雪多浪漫,他感受到的只是寒冷,不过这一次看到阳台外面纷纷飘落的雪花,真的觉得几分唯美。
蒋新阳过来看到人站在阳台,拿了挂在椅子上羽绒服给人披上:“这么冷的天,不怕感冒。”
秦乐伸手揽住蒋新阳的脖子:“不冷,看,下雪了,马上要过年,我买了后天的车票,哎,好舍不得你,但我想外婆了,想找点回去陪陪她。”说完直接抱上去,贪婪的吸着属于蒋新阳独特的味道,清新阳光,他喜欢。
蒋新阳伸手把人紧紧的抱住晃了晃:“我带你去个地方,先穿衣服。”
秦乐退开点距离:“去哪里?怎么这么严肃,这两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感觉你不开心。”
蒋新阳扯个疲惫的笑:“没事,走吧。我买了早餐,先吃。”
坐进车里秦乐还是乐呵呵的,但是看着蒋新阳驶进医院的时候,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下来,沉默的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进去,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秦乐突然停住,因为他看到,坐在门口的王娆和秦明,答案已经明明白白的写在纸上,秦乐抬眼看向蒋新阳,紧紧的盯着。对方只是轻轻的拉着他的手:“外婆在里面,我们进去吧。”
秦乐看着蒋新阳推开病房的门,他突然踉跄一下,腿不自觉的发软,记忆中总是把背挺笔直的外婆,现在佝偻着坐在病床上,眼中闪着他陌生的慈祥。
他轻轻摇头,这不是外婆,他外婆还在家里,这不是,外婆不会这么笑,这是假的,猛地挣脱开蒋新阳的手,秦乐转身就跑,没有目的,只是要逃离,对,离开这里,这也许是梦,梦,对,做梦,怎么醒过来?醒过来!伸手使劲打在脸上,四五巴掌这么抡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色还是没有变化。不行!一定是不够用力气,得想办法醒过来。
秦乐慌乱的看向四周,突然看向马路中间行驶的车辆,转身毫不犹豫的往中间跑。
蒋新阳追在后面,看见人冲向马路那一刻嗓子都破音了,秦乐!!然后迸发出最快的速度,跳过绿化带跑过去,抱住人倒在一边,躲过快速驶过的汽车,连滚带爬的把人扯到马路边,抬手想摸摸秦乐的脸,才发现手都在发抖:“秦乐,你别吓我,别这样,别这样。”
秦乐躺在他怀里,紧紧的闭上眼睛,两人就这么躺在路边,直到王娆他们追过,大家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静静地陪着。
秦乐重新睁开眼睛,里面的神采全无,空洞的像木偶,过来许久被蒋新阳扶着缓缓的走回医院,进到病房一步一步走到床边,看着外婆没有说话,坐下来,把头躺在外婆的腿上,外婆摸着秦乐,失声痛哭。
老人家一辈子都没有这么哭过,但面对死别,再也承受不住,她好后悔,如果在来一次,她一定死皮赖脸求着王娆,把乐乐带走。而不是意气用事,把乐乐留在自己身边。她错了!
秦乐乐闭着眼睛,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就是哭眼泪,跟关不上的水龙头一样。病房外的王娆,哭到在秦明的怀里,这一刻母女两人,都在悔不当初。
和解总是来的太晚太迟,都是自己做的孽,以前老人家觉得,这辈子都不用王娆,自己就能把孩子养的好好的,她有的是力气干活养外孙,不需要孩子,那么可怜巴巴小心翼翼的,承受那份感情。
王娆和秦乐之间现在的情形,她有最直接的责任,后悔,特别后悔。对乐乐的爱有多深,现在就有多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