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英雄？

他死都不会忘记，武都军即将攻到的消息闹得满城沸腾，全城人都在收拾细软逃跑。恶鬼们还没到来城中已然一片混乱，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们家熟识的守卫，还教过他一两招，可就是他！就是他！！因为爹娘不把家当都给他，他就把爹娘都杀了！！！若非有人救他，也会死在那里。

杀了他们。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带着诱人的解脱，在他脑中疯狂叫嚣。只要再扑上去，掐断那纤细的脖颈，再把这个伪善的男人一同拖入地狱……这很简单，他做得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男人紧张的面容上，杀意如针雨密集刺痛。

忽然，他的余光瞥见那个被吓坏的小女孩，正透过父亲的臂弯，用那双清澈的、不谙世事的眼睛望着他，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要吗……真的要成为和男人一样的恶魔吗，他也要对弱者下手。他就要成为自己最恨的人。

他怎么会这么想……这种认知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复仇的路难以实现，宽恕更是绝无可能，那是对爹娘不可饶恕的背叛。

他僵立在原地，身体因极致的拉扯微微发颤，既无法前进，也无法退后，像一头被困在荆棘丛中的幼兽，每一次挣扎都让尖刺更深地扎入血肉。

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从灵魂深处挤出的、带着血腥味的嗤笑。他看着那对紧紧相拥的父女，眼神里空无一物，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真恶心。”

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在说那个男人，还是说这个无法痛下杀手的、无能的自己。

就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人群外传来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以及一声冷硬的呵斥，“散开！守卫军执法！”

围观的人群如潮水被劈开迅速退开出一条通道，登时全场安静。两名穿着制式轻甲，手持长棍的守卫军走了进来，他们目光锐利，扫过空出来的场地，锁定场中的三人。此时一个低头簪着花的男人从群众中脱出，上前对着其中一位耳语。

只是片刻，那位簪花人缩回人群，两位守卫军上前，一个扣住男孩肩胛，一个提起男人锁住双臂，收到耳语的那位朗声宣布，“集市斗殴，扰乱秩序，按律拘押，其余闲杂人等退散。”

男孩没有挣扎，果果一脸担忧地看着大汉，大汉还是温和地笑笑，“没事的，爸爸去去就回，你去找妈妈吧。”

闹剧落下帷幕，人群散的散，走的走。阿依慕扯了扯诸葛亮的衣角，发现他目光沉沉，没有动作，只好又凑近低语，“先生，走吧，守卫军会处理的。”

“假如这位少年说的没错，会怎么处理？这男人清楚自己可不冤枉。”

阿依慕愕然，“这……要看地方，非长城事不会受理，但也有例外——”

“小风——”空灵的女声带着急切盖过了阿依慕的话，一米二的女孩冲进场地，略过扣着男孩的守卫军，牵起他的手翻过围裙用内衬给他擦血，到处拍拍他的躯体，发现面色没变，最后捧住他的脸，双目对视，眼波流转，“没事的没事的，芽芽来了！”

一道哭声终于冲破喉咙，那不再是嘶吼，而是被撕扯着的、破碎的呜咽。他把自己沉重的额头抵在芽芽瘦小的肩膀上，眼泪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她的衣襟。他的哭声充斥滔天的委屈，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一切？

扣着小风的守卫军收回手，对锁着男人的同伴吩咐，“你先带他回看守所，我随后来。”同伴点头，压着男人就走了。果果还追了两步，就被后来从人群冲出的妈妈揽入怀中。

此时场上人流散的差不多，诸葛亮适时走向场中的三人，阿依慕紧随其后。

守卫军警觉，看向他俩，他明显认得阿依慕，眼神带着询问，阿依慕硬着头皮和这位守卫军打招呼，“恒叔，这是我的朋友，他是个学者，来都护府访问。”

恒叔显然也信任阿依慕，对着诸葛亮点头，“你好。”

“你好。请问这孩子这种情况在都护府会怎么处理？”诸葛亮也施一礼，开门见山。

诸葛亮不知道的是，在长城，学者来都护府访问的言下之意是来找稷下研究所，恒叔看着这小先生外表文质彬彬，自然轻易信了阿依慕的借口，加之他本人也敬重稷下的那些学者，还是谨慎的回答，“集市闹事视情况罚款和拘留，这孩子年纪尚小，只要交了罚款接受纪律教育后就可以回家了，至于他所说的私仇，要看是在哪里发生的。”

恒叔推了推小风的肩膀，小风还是闷在芽芽怀里，“阳城。”

诸葛亮瞳孔紧锁。

这位土生土长的守卫军挠了挠头，看向认知里比较聪明的阿依慕，只见阿依慕也目光呆滞。

“在三分之地。”

三方势力交界的地方，一个被武都军兵不血刃拿下的小城，小到没有得到他几分关注。

三分之地，这个阿依慕知道，她对着恒叔说，“在河洛东边，很远。”

这下恒叔明白了，“那就不归都护府管了，算私仇。但是你要是在都护府杀人，自然以杀人罪论处，告上来一命偿一命。”

小风的呜咽停住了，他抬起头，芽芽赶忙给他擦干净脸蛋。诡异的是，诸葛亮余光看到这个叫芽芽的女孩嘴角扬着若隐若现的弧度，她的眉虽紧皱，但给他一种这个女孩很高兴的感觉。

“我知道了，大叔，带路吧。”小风握住芽芽有些皲裂的手，直视着她那双剪水秋眸，坚定道，“没事的，我不会做傻事，我说过一定会让你吃饱，你回家等我。”

芽芽收起手，目送恒叔扣着小风离开。阿依慕再次扯了扯诸葛亮的衣摆，只见他看着芽芽若有所思。

这叫什么事啊……

芽芽好像这才注意到他们，转过身对着他们甜甜一笑，微微欠身，“你们好，我叫芽芽，每天在西区卖花，如果你们有需要可以找我，什么花我都有~”

冷战如电流闪过，阿依慕好似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看着对方比自己矮二十公分的身体，眉目却异常清秀，好奇怪的感觉。

“你是魔道家族后裔？”诸葛亮细细端详她的面容和露出的手腕，调用周身的元素探查，这个看似只有七八岁的女孩绝不似外表这般年幼，这更像是被遏制了成长。

阿依慕听着这个词有些耳熟，好似很久以前听到过，她不禁开始回忆到底在哪听过，同时她看到芽芽脸上的笑慢慢转为惊愕。

“啊，您真聪明，是的。我的魔道能力和植物相关，可以一定程度的控制植物生长。”

“你停止生长了么，你现在多大了？没想过解决这个问题？”

芽芽这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她捂着嘴，眉眼弯弯，“您又不是真的关心我，何必问得那么仔细，这是诅咒，哪有解决的办法。”

“虽说积重难返，但舒缓还是能做到。你这样的能力稷下知道肯定会招揽你，你在这里的研究所做工么？”嗯……时间对不上，但是芽芽的能力对于解钟粟来说肯定很有用。诸葛亮盘算着，植物系魔道家族其实还挺罕见的。

“哦呀~原来您是稷下的人呀，难怪这么聪明。我的问题嘛……要不要来看一下我是怎么培育花朵的？”

“我的荣幸。”正合他意。诸葛亮心想，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对我的态度也很奇怪，她的“诅咒”绝不止生长停滞，值得探究，还有时间，不必急着去研究所。

此时阿依慕才茅塞顿开——对了！想起来了，怀姐提到过，她们和魔道家族不一样，不会受血脉诅咒……怎么回事？不去研究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