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圳宇看着他眉眼弯弯的模样,心头的阴霾散了不少,却还是摇了摇头:“皇叔又胡闹,宫门守卫森严,怎好偷偷溜出去?”
“哎呀,你就是太规矩!”七皇子不满地撇嘴,“这宫里的日子,闷都闷死了。你瞧瞧那些人,一个个勾心斗角,活得累不累?”他说着,凑近李圳宇,声音压低了些,“我听说,三皇兄昨日又去你殿里了?还送了雪狼裘?”
李圳宇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抬眸看他。
七皇子眨了眨眼,笑容依旧明朗:“你别理他。三皇兄那人,眼里只有兵权和皇位,他对你好,不过是想拉拢你。你呀,离他远点。”
这话直白得不像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李圳宇心头微动,问道:“皇叔怎会这般说?”
“我虽不爱管这些闲事,却也不傻。”七皇子灌了一口酒,眼底闪过一丝清明,“这宫里的弯弯绕绕,我看得清楚。只是我懒得掺和罢了。”他看着李圳宇,语气认真了几分,“圳宇,你是我的侄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不管将来发生什么,皇叔都站在你这边。”
李圳宇的心,像是被温酒烫了一下,暖融融的。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宫里,能有这样一个真心待他的人,何其难得。他端起酒杯,与七皇子碰了碰:“多谢皇叔。”
“谢什么!”七皇子大笑起来,“咱们是一家人!来,喝酒!”
两人正喝得尽兴,忽听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一阵淡淡的墨香。李圳宇抬眸望去,只见八皇叔,正被一群眉清目秀的书童簇拥着,缓步走来。
李瑾宇生得眉清目秀,肤色白皙,眉宇间带着一股阴柔之气。他精于书画,一手簪花小楷写得飘逸灵动,只是性情孤僻,不喜与朝臣往来,终日与一群年幼的书童为伴,府里的书童竟有上百人之多,出入必带三两,惹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他看见两人,脚步顿了顿,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他身后的书童连忙上前,为他搬来一张椅子,又递上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
八皇子坐下,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李圳宇身上,似笑非笑:“世子与七皇兄,好雅兴。”
李圳宇淡淡回礼:“八皇叔也来赏花?”
“闲来无事,逛逛罢了。”八皇子的目光扫过石桌上的酒坛,又落回李圳宇的脸上,“听闻近日宫里不太平,五皇兄闹了一夜,三皇兄又频频出入世子殿中,世子倒是好兴致,还有心思喝酒。”
这话里的试探,像一根细针,轻轻刺来。李圳宇还未开口,七皇叔便抢先道:“八皇兄这话是什么意思?宫里的事,与我们喝酒有什么干系?难不成,连喝杯酒都要管?”
八皇子瞥了七皇子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七皇兄说笑了。我只是随口一提罢了。”他说着,抬手示意书童研墨,“今日天气甚好,倒是适合写字。”
书童们连忙应声,铺纸研墨,动作娴熟。李瑾宇提起笔,手腕轻扬,一行簪花小楷便落在纸上。
字迹飘逸,内容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讥讽。李圳宇看着那行字,眸色渐深。八皇叔看似不问政事,实则心思深沉。他写这诗,是在暗讽诸王奢靡,还是在影射这深宫的冷暖?
八皇子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字,满意地点点头。他抬眸看向李圳宇,目光幽深:“世子觉得,这字如何?”
“八皇叔的字,飘逸灵动,自成一派,侄儿望尘莫及。”李圳宇语气平和。
八皇叔笑了笑,那笑容落在阴柔的脸上,竟有几分诡异:“字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好的字,也抵不过……权势二字。”
他说着,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对身后的书童道:“我们回去。”
一群书童连忙簇拥着他,缓缓离去。那阴柔的背影,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像一片乌云,缓缓飘过。
凉亭里,恢复了寂静。七皇叔撇了撇嘴,啐了一口:“装模作样!”
李圳宇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八皇叔离去的方向,眸色沉沉。
八皇叔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的心头激起层层涟漪。权势二字,是这深宫里所有人的执念。三皇叔手握兵权,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五皇叔暴戾疯魔,想要的是无人敢忤逆的尊荣;六皇叔心机深沉,想要的是运筹帷幄的掌控;八皇叔阴柔孤僻,想要的,又是什么?
还有七皇叔。他看似无心朝政,真的能置身事外吗?这深宫的漩涡,一旦卷入,便再也身不由己。
夜色渐浓,宫殿的灯火,亮了一夜。
李圳宇坐在案前,看着面前摊开的札记,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想起皇爷爷曾对他说过的话:“身为储君之子,你生来就站在风口浪尖。想要活下去,想要守住这江山,你就必须比所有人都狠,比所有人都能忍。”
狠,是对敌人。忍,是对自己。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一张张脸。三皇叔的粗犷,五皇叔的疯狂,六皇叔的病弱,七皇叔的明朗,八皇叔的阴柔……这些人,都是他的皇叔,却也都是他的敌人。
窗外的风,又刮起来了,卷着残花败叶,拍打着窗棂。朱墙玉阶,琉璃瓦当,这金碧辉煌的皇宫,从来都不是人间仙境,而是一个巨大的牢笼,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李圳宇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拿起案上的狼毫笔,蘸了浓墨,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步步为营。
墨汁渗入宣纸,像极了这深宫里,无孔不入的欲望与杀机。
他知道,这场皇权之争,才刚刚开始。而他,没有退路。只能迎着风雨,步步前行,直到踏上那至尊之位,或者,跌进万丈深渊。
这深宫的风雨,还会更烈。而他,李圳宇,定要在这风雨之中,站稳脚跟,撑起一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