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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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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风卷着宫墙内的落樱,簌簌扑在宫殿的朱红窗棂上。李圳宇握着一卷札记,指尖却在“***之变”的字句上反复摩挲,骨节泛着冷白。殿外传来细碎的环佩叮当,是他的贴身侍卫陈墨进来,声音压得极低:“世子殿下,三王爷递了牌子,说在偏殿候着,还带了北疆新进贡的雪狼裘。”

李圳宇合上书卷,眸色沉了沉。

三皇叔李衡宇,手握北疆十万铁骑,是如今朝堂上最不能忽视的力量。这人常年驻守边关,一身杀伐之气,连走路都带着马蹄踏雪的铿锵,偏生面上总挂着几分粗犷的笑,叫人辨不清真心。

他起身理了理朝服,缓步往偏殿去。刚转过回廊,就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正立在廊下,玄色锦袍上绣着金线盘龙,腰间玉带扣着一枚虎头佩,正是李衡宇。见了他来,那汉子咧嘴一笑,声如洪钟:“圳宇来了,快瞧瞧皇叔给你带的好东西。”

一旁的侍从连忙展开那雪狼裘,毛色如霜似雪,触手温软,一看便知是极品。李圳宇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劳烦皇叔挂心,这般贵重的物件,侄儿愧不敢受。”

“你是储君之子,将来要承继大统的人,怎就愧不敢受了?”李衡宇上前一步,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力道重得叫人蹙眉,“如今这朝堂,豺狼虎豹多的是,你得有护身的东西,更得有护你的人。皇叔的铁骑,永远是你的后盾。”

这话听着是关怀,字字句句却都带着拉拢的意味。李圳宇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冷光,只作感激道:“皇叔厚爱,侄儿铭感五内。只是皇爷爷尚在,侄儿不敢僭越。”

李衡宇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旋即又笑了:“你这孩子,就是太过谨慎。罢了,裘衣你收下,皇叔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他拂袖而去,步履间的戾气,连廊下晕染娇嫩的玫红玉兰都似被惊得落了满地。

陈墨凑上来,小声道:“殿下,三王爷这是……”

“他是在试探我。”李圳宇指尖抚过雪狼裘的绒毛,声音淡得像风,“试探我有没有野心,更试探我会不会站在他那边。”

他转身回殿,将那雪狼裘随手丢在一旁的锦凳上。这御花园的风,吹得人脊背发凉,而这深宫里的暗箭,远比北疆的风雪更刺骨。

三皇叔的试探刚过,五皇叔的疯魔,又在夜里掀了波澜。

三更天,身边跟随的亲信跌跌撞撞地跑来报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世子殿下,五王爷……五王爷把他府上的姬妾活活打死了,还提着人…”

李圳宇猛地从榻上坐起,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夜色如墨,宫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不定。远远便听见一阵癫狂的嘶吼:“贱人!竟敢私通外男!本王杀了你!杀了你!”

火光摇曳中,五皇子赤着上身,一身的血污,手里提着血淋淋的…双目赤红,状若恶鬼。他身后跟着几个吓破了胆的侍卫,连上前阻拦的勇气都没有。这人是出了名的有勇无谋,性情暴戾,发起疯来,连父皇的话都敢不听。

李圳宇快步上前,沉声道:“五皇叔,夜深了,你这是何意?”

五皇叔闻声转过头,看见他,眼中的疯狂稍稍退了些,却依旧死死攥着那人,咬牙道:“圳宇?你来得正好!你瞧瞧这贱人的嘴脸!竟敢背着本王偷人!本王要把她的尸身丢去喂狗!”

“皇叔息怒。”李圳宇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此事尚未查明,您这般闹到宫门口,惊动了皇爷爷,怕是不妥。”

“不妥?”五皇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这宫里的人,哪个不是一肚子的男盗女娼?本王杀个贱人,有何不妥!”他说着,竟扬手就要将那人掷过来。

李圳宇身后的侍卫连忙上前护着,却被他抬手拦下。他直视着五皇叔赤红的眼,一字一句道:“皇叔是天潢贵胄,何必与一个姬妾置气?传出去,丢的是皇室的脸面。您若实在气不过,交给宗人府处置便是,何必脏了自己的手?”

这话像是戳中了五皇子的软肋。他虽暴戾,却极爱面子,闻言愣了愣,攥着人的手缓缓垂了下来。半晌,他狠狠啐了一口,将人丢在地上,转身就往回走,边走边吼:“把这贱人的尸身拖出去!喂狗!”

侍卫们连忙应声,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李圳宇看着地上的血迹,眸色愈发深沉。五皇叔这疯病,来得蹊跷。是真的暴戾失控,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借他的手搅乱这深宫的浑水?

夜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在宫道上。李圳宇站了片刻,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咳,转头望去,只见六皇叔被两个侍卫搀扶着,立在不远处的阴影里。

六皇子天生体弱,自小汤药不断,面色苍白得像纸,连站着都要倚着人,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轻轻咳着,声音细弱:“五皇兄又……又闹起来了?”

李圳宇走上前,皱眉道:“六皇叔怎还不睡?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我睡不着。”六皇子抬眸看他,一双眸子黑沉沉的,像藏着深潭,“听闻五皇兄的动静,便过来瞧瞧。这宫里……真是不得安生。”

他说着,又咳了几声,帕子上隐隐洇出一点血丝。李圳宇看着他这副病骨支离的模样,心头却没有半分轻视。这位六皇叔,是宫里最会扮猪吃老虎的角色。当年父皇立太子时,诸王争储,他看似置身事外,却暗中递了不少消息,借力打力,让几个野心勃勃的王爷互相倾轧,最后渔翁得利的,却是看似毫无威胁的父皇。

“皇叔说得是。”李圳宇淡淡应着,“夜深了,侄儿送您回去。”

“不必了。”六皇子摆了摆手,声音依旧温和,“我自己回去便是。只是……圳宇,你要当心。”他抬眸看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李圳宇的脸,“诸王虎视眈眈,你是世子,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凡事……多留个心眼。”

这话听着是善意的提醒,李圳宇却从中听出了别的意味。他微微颔首:“侄儿记下了。”

六皇子笑了笑,那笑容落在苍白的脸上,竟有几分诡异。他被侍卫搀扶着,缓缓走远,单薄的背影融入夜色,像一抹随时会消散的云烟。

李圳宇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六皇叔的提醒,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这深宫里的人,个个都戴着面具。三皇叔的兵权在握,五皇叔的疯魔暴戾,六皇叔的病弱心机,还有那看似无害的七皇叔,和藏在暗处的八皇叔……人人都在盯着那至尊之位,人人都想将他这个世子,拉下马。

提到七皇叔,李圳宇的心头才稍稍暖了些。

七皇子是他血缘上更亲近的叔父,两人的母妃是一母同胞的姐妹,自幼便亲近。这人生得一副好皮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性子更是开朗得像春日的阳光,整日里不是逗鸟遛狗,就是吟诗作对,活脱脱一个纨绔子弟。他无心朝政,更无心皇权,时常拉着李圳宇偷溜出宫去繁华烟雨巷里,喝喝酒,赏赏花,说说坊间的趣闻。

果然又寻了来,手里提着一坛桂花酿,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圳宇!快出来!我寻了上好的桂花酿,咱们今日不醉不归!”

李圳宇正在书房练字,闻言放下笔,无奈地笑了笑。他跟着七皇子来到凉亭,两人相对而坐,斟酒对饮。

李昀宇喝了一口酒,咂咂嘴,眉飞色舞地说:“昨日我出宫去,瞧见城西的戏班子新排了一出新戏,唱得那叫一个好!改日咱们偷偷溜出宫去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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