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丝丝缕缕地从云缝间漏下来,映在院外那层厚雪上,白晃晃的有些刺眼。穆晚不适眯了眯眼,本来起的早,眼睛还有些睁不开。她在廊下的小凳上坐下,拿起几根干稻草,学着扶光的动作往自己靴底绑草绳。雪虽停了,山路却还滑得很。
“嘿嘿,又可以下山了!陶陶都快长蘑菇了!”陶陶在雪地里蹦跳着,说话时嘴边呵出一团团白气。
扶光浅笑着看了她一眼:“下雪天你不也在院子里玩雪么?怎么会长蘑菇?”福来昨夜还来找他诉过苦,小萝们的脚在雪地里本就容易打滑,这几日都快被陶陶当成滑雪板使了。
“哥哥笨,才不一样呢!”陶陶鼓着腮帮子,见穆晚绑好草绳站起来,便跑到她跟前仰着脸道,“晚姐姐,我们又可以一起逛市集了!”
穆晚拨了拨她头顶那对小珠球:“是啊,好久没和小陶陶一起逛市集了。”平日陶陶要上学,她体力又跟不上,极少下山。真正和陶陶一起逛市集的机会,拢共也没几次。
三人拄着竹杖慢慢下了山。
来到桃源乡,桃源乡乡口牌坊下已经聚了不少人,热闹得很。一匹马和一辆板车被围在中间,众人正聊得热火朝天。好运叔和一位蓄着胡须,神情严肃,颇有几分教导主任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一处。货郎与几位商人聊得正欢,大卫站在板车旁看护着车上的箱子,春香、小海棠和齐羽几个人也在旁边等着。
穆晚吓了一跳,不会所有人都在等她与扶光吧?她不由加快脚步,脚下一滑,身子猛地歪了一下。扶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稳住了她。
“呵呵,来了来了。”好运叔笑呵呵地朝他们招了招手,“谢院长,等会儿你和小穆晚好好谈谈。”
小海棠几人看见穆晚正要上前迎接,听见好运叔这话,硬生生止住了脚步,冲她挤了挤眼睛。穆晚回了一个笑容,与扶光一同上前见礼。
“好运叔、谢院长,各位久等了。是我和啊晚来迟了。”
“不晚不晚。”好运叔慈和地摆了摆手,“你们从山上来一趟不容易。”他一一为两人介绍在场的人,都是这次出资最多的几位富商,小海棠的父亲和元柯都在其中。
末了,他把被自己身形挡住大半的郝蓁蓁拉到前面来:“小光、小穆晚,往后你们若需大伙配合,只管开口。我出门后,节日的后续就由蓁蓁帮我打理。”
郝蓁蓁落落大方对众人地行了个礼,又朝穆晚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货郎与身旁的商人聊完了,笑着走过来:“穆晚,可有什么要我顺路带回来的?”
穆晚想了想,不客气地开口:“还是老样子吧。”有意思的,能赚钱的手工。
“哈哈,好。我们这趟来回大约半个月,若你改主意了,写信告诉我便是。”货郎爽朗笑道。
穆晚也爽快地应了一句:“自然。我不会同你客气的。”三个人都是萝萝山的守山人,客气反倒显得生分了。
“哈哈哈。”货郎又是一阵大笑。
旁边的燕楸看了货郎一眼,又看了看与平日有些不一样的穆晚,眼睑颤了颤,最终垂下眼帘。
众人一路送好运叔、货郎和大卫到桃源乡出口,看着那辆板车和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迷雾里,才慢慢收回目光。
“扶光公子、穆晚姑娘,二位可方便?我们一道商议年节活动的事。”一位富商客气地开了口。
扶光和穆晚一同拱手:“我们正为此事而来。下山途中耽搁了,还请见谅。”
两人一拱手,几位富商也跟着回礼,慌忙道:“哪里哪里,劳烦二位走这一趟了。”暂且不提扶光公子在桃源乡的特殊地位,光看穆晚姑娘袖口和衣摆上那些深深浅浅的灰痕,这一路不知摔了多少次,他们若是再出口责备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了。
“咳,我在吉祥楼备了个雅间,便去那儿谈吧。”吉祥酒楼的赖远山开口道。
“极好极好。”众人纷纷附和。
元柯没有跟着附和。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穆晚身上,见她正弯着腰替陶陶整理围巾,神色温柔而自然。他看了片刻,眼底的光黯了黯,默默收回了视线。
扶光察觉了那道目光,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恰好将穆晚挡在身后。
穆晚正低头替陶陶系围巾,感到他往自己这边靠了靠,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扶光垂眼看她,目光温润如常,柔声道:“无事。风大,你站我这边避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