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晚,我们早些成亲吧。”
被亲得晕乎乎的穆晚听到这句话,脑子瞬间清明了几分。她抬起头,正对上扶光的目光,那双向来温柔的眸子此刻盛满了认真与郑重。她唇角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轻快道:“好啊。”
总归她与扶光都不是真正的少年人了。且没有意外的话,两人往后的很长的时光都是这幅样貌,是早是迟差别不大。“不过你这求婚是不是有点敷衍了?帮我冰敷了一下膝盖就把亲事定下来了?”
“求婚?”扶光侧了侧头,有些疑惑,“是……求娶的意思么?”若当真是求娶的意思,啊晚已经收了他的聘书,两人离真正的夫妻便只差拜堂了.......
他的耳根又不争气地红了起来。他与啊晚已做了许多逾矩的事,该早些将两人的关系名正言顺地坐实。唯有真正成了亲,他才能更贴身地照顾她。至于洞房花烛夜……咳,他当真没有在想这事。
穆晚不知道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捏起他一缕白发在指尖绕来绕去地玩:“差不多吧。求婚就是相爱的两个人,在成亲之前表达结婚意愿的仪式。”说到这里,她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我原本还想体验一场浪漫的求婚呢。”并没有。离异的父母,留守的童年,对着家中那些早已褪色的结婚照,她能生出什么爱情幻想来。
“啊晚,”扶光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我想听听你那个世界的事。能与我说说么?”他一手抱着她,一手将她滑落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又顺手把被子也拢了拢,将她裹严实了。
穆晚窝在他怀里,想了想:“你想听什么?”
扶光便零零碎碎地问了起来,问她先前做什么工作,住在什么样的地方,平日里爱去哪里消遣,有什么想做的事还没做。他问得随意,最后才把最把最想问的问出来:“啊晚那个世界的人成亲,是不是与这里不太一样?”
“有些差别。”穆晚跟他说了现代情侣的进展,先有好感,然后告白,确认恋爱关系,相处一段时日,再求婚,最后才成亲。
扶光听完沉默了片刻,搂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她说的这些过程,他一样都不曾给过她。他们在一起,大半时光都在忙碌——务农,晒秋、收棉、备冬、发货.......就连她口中那样郑重的“求婚”,他当初也只是简单地将聘书递到她面前。
穆晚说了一堆,没听到声,抬头见他发起呆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扶光?扶光——”
“嗯?”扶光回过神来,握住她乱晃的手,“啊晚怎么了?可是膝盖疼?”
“没有。”穆晚摇头,她从枕头下方摸出一个小木盒,“就是突然想起来,你递聘书那回,还给了我这把钥匙。这是哪里的钥匙?我在屋里带锁的地方都试过了,都不对。”
扶光将钥匙放好塞回枕头下,握住她冰凉的手,语气温和如常:“这是萝萝山库房的钥匙。往后你若是缺钱,随时去取。那里头还有小萝卜们搜罗来的古画和一些旁的物件,你若喜欢,挑出来摆着便是。库房就在冰室左边第三房里。”
穆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这么重要的东西,就这样给她了?不怕她卷款跑路,留他一个人守山么?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涌到嘴边的话压了压,最后憋出一句:“呔,妖精,你快些拿走,勿要坏我道心。”
扶光:“……?”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狂喜,再到挣扎着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扶光忍不住轻笑出声,又将她捞了回来:“啊晚留着,我自己也有一把。”他说着,缓缓将身子从被窝里移出来,尽量不让冷风灌进去,替她掖好被角,“夜色不早了,啊晚先歇下。我来熄灯,你不必起身。”
穆晚缩在暖烘烘的被子里,看着他弯腰吹灭烛火的动作,忽然开口:“扶光。”
扶光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没什么,就是想唤你一声。”她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出来,闷闷的。这人怎么就这般信任她的呢。
扶光看见被子里拱起的那一小团轮廓,轻轻弯了弯嘴角,然后握着拿来的那灯盏轻手轻脚地走出门去。门被妥帖地合上,脚步声渐远。
穆晚在黑暗中睁着眼,摸了摸枕头底下那把冰凉的钥匙,又把放回去,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暖和的被窝里。窗外冬夜的风贴着屋檐低低地吹过,屋里却一片安安静静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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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扶光被窝提亲那晚算起,又过去了十来日。疯狂的发货时节总算缓了过来。这日清晨,穆晚走出屋门,被院子的景象晃了一下神,萝萝山落了初雪。
瓦檐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树枝上裹着银边,平日里青灰的石板路也变了一副模样。这还是她两世以来头一回亲眼见雪,前世作为岭南人,雪只存在于电视和别人的照片里。她蹲下身,好奇地抓了一把。刺骨的寒意从掌心直钻进来,冻得她一个激灵,连忙拍掉掌心的雪,把手缩回袖子里。
也不知道北方的小伙伴是怎么堆雪人的,她就抓这么一会雪,都冻得不行,仿佛手都失温了。不玩了。她还是去厨房给扶光和陶陶煮些姜茶吧。陶陶不喜欢姜味,放些红糖,还能顺便暖暖身子。
说是初雪也不尽然。前两日下的其实是雨夹雪,落地便化了,泥泞得很。昨日傍晚,扶光在灯下对她说:“过些日子怕是要正经下雪了。明日我下山买些新鲜肉回来,总不能整个冬天都吃腊肉。顺带也该把贡赋交了。”说着,他将一张单子递给她。
穆晚接过来扫了一眼。单子上列着今年要交的山货——兽皮、奇石、草药,还有桃源乡这半年的户口税赋。这些东西是要交给外面世界县令的,用以维持桃源乡各村在官府名义上的编户关系,这样村民们外出行商才有合法的身份文书。
看到赋税账单时,穆晚才恍然惊醒,在古代,若是缴税不达标,是真的会出事的。好在桃源乡今年风调雨顺,辖属的县令又与货郎有些交情,税赋按常例征收,没有多一层盘剥;贡品也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些。
扶光揽下了奇石与草药的部分,交给好运叔一并带去。好运叔作为桃源乡的乡长,过两日便要跟货郎一道出门,在县令面前露个脸。
扶光今日下山,在山上窝了将近一个月的陶陶自然也坐不住了,闹着要跟去。于是天还没亮透,兄妹俩便出了门,只留给穆晚一张压在杯底的纸条,上面写着:“锅里有热水,洗漱记得用。”
厨房里,那只打鸣的公鸡缩在灶膛边,靠着未烬的余温闭眼打盹。穆晚从锅里舀出一勺热水兑了凉水刷牙洗脸,又取出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碗豆浆,三口两口吃完,便找出小药炉来。
她舀了一勺水把炉子涮干净,切了几片姜丢进去,等水翻滚了,又加了一勺红糖搅开。红糖姜茶的甜暖气息在冷空气里弥散开。随后把煮好的姜茶放进锅里温着,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块柴火,这样兄妹俩回来时都能喝上热的,也有热水洗手。总归萝萝山有一片怎么都砍不完的竹林跟木林,柴火不用愁。
在灶膛边暖了一会儿手,她才有些不舍地收回,拢进袖子里,慢吞吞走出厨房,顺路去了趟柴房。见满屋的柴火堆得整整齐齐,顶到了房梁,她暗自点了点头。有她和扶光先前备下的这些柴火,应当能撑过整个冬天了,她实在不想大冷天还要去拉柴。
回到屋里,她先涂了面霜护住快要被风吹皴的脸和手,这才在堂屋矮榻上坐下来,点了烛火,继续织围巾。她与扶光、陶陶的已经织好了,眼下正织着给永安和秋姨的两条。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陶陶脆生生的喊声:“晚姐姐!我们回来啦!给你带了糖炒栗子哦——”
紧接着是扶光温和的叮嘱:“陶陶慢些,别滑倒。”
穆晚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刻漏,竟已未正了。她放下手里的围巾起身迎出去。
院门外的雪比早上厚了些,扶光背着半人高的竹篓,竹篓上方盖着一块挡板遮雪,一手拄着竹杖,头上戴着深蓝色风帽,遮住了头顶和耳朵。陶陶背着一个小挎包,鼓鼓囊囊的,一身火红的棉袄,风帽也是红的,像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小红帽。
“回来了?冷不冷?我煮了些姜茶放在锅里,还热着。”
陶陶一听见“姜茶”两个字,小脸便皱了起来:“陶陶不冷,不喝姜茶——”
“晚姐姐放了好多糖,一点都不辣。”穆晚弯腰拂去她风帽上的雪,指腹顺势蹭了蹭她凉丝丝的脸颊。
扶光将竹篓靠在门边,从怀里取出一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我带了些糖炒栗子给你。”他看了一眼穆晚空荡荡的头顶,眉头微动,“啊晚怎么没戴风帽?小心冻着耳朵。外面冷,我领陶陶去喝姜茶,你快些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