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过了两三天的时间,靖安帝亲批的答卷就被送到了晋南道,贺常第一时间誊录龙虎榜,本来是想让沈思誊抄的,但沈思说帝王亲批的答卷,自然要由王爷亲笔誊录,贺常不得已自己拿起笔来抄写人名。
这一日下午贺常等人都收拾好随身行李,装到车上,才去了贡院门口,吩咐了四名骁卫去张贴榜单,周围的老百姓一看放榜了,全都围上来了,放榜一事,贺常几人并未提前通知刺史和学政,怕二人再生事端,故直接来张榜了。
骁卫们贴好榜单从人群缝隙间挤了出来,贺常几人见榜单已经张贴好了,便吩咐马车出城,在马车内裴安小声说到“殿下,如此不合礼节,咱们怎样也要与刺史打个招呼的”,孙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殿下早就和况大人打好招呼了,又给刺史府留了一封信”,孙清这样说裴安也就放心了。
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裴安发现自家的这位少卿大人,其实靠谱的很,只是看起来放浪形骸一些,完全没有那些富家子弟的那些越轨行径,反而更像个江湖浪子,满腔热血,襄王也与坊间传闻的胆小怕事截然不同,他是以退为进,忧国忧民。
返程的马车摇摇晃晃,穿过了农田、树林,穿过了平原、山谷,马车里面四人说说笑笑也不觉路途颠簸,沈思时不时撩起马车帘子看看走到哪了,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回到了上京城,贺常前脚还没进襄王府,这赏赐就来了。
马车在襄王府停定,贺常等人纷纷下车,这时在襄王府门口等候许久的传旨太监在前面迎了上来,贺常一见自己刚返京就有太监在自家门口等着,心里不由得犯嘀咕“老二又给我下什么绊子了”,心里虽然这样想,但面上仍是笑盈盈冲着那太监走去“公公来我襄王府有何公干?”
那大太监满脸堆笑,抱手行礼“奴才要恭喜殿下了”,这句话让贺常有点意外,自己只是去监了场春闱,有什么可恭喜的!
大太监看贺常面露迟疑,忙解释道“奴才来此,乃是陛下有赏”说着从旁边小太监手里拿过圣旨,贺常几人一见圣旨,撩袍行礼,“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襄王主持春闱勤勉公正,不惧难,事事亲力亲为,实乃忠孝之表,赐食邑三百,兼领户部事,其余人等赏发双俸,各赐三品官带一条、北域进贡狐皮子袄一件,钦此”
众人领旨谢恩,孙清又给传旨太监塞了包银子作为感谢,几人送走传旨太监就都去了襄王府书房,没想到刚到书房门口,就听到房内有动静,贺常伸手拦住众人,怕是老二又在搞鬼,沈思一把拍掉了他的手,就往书房里进,贺常想拦都没拦住,果然沈思一推书房门,里面坐着一位身着青绿色官袍的少年,孙清反应最快,跑上去一把抱住那少年“敬肃,可想死我了”
这位在书房里等候已久的少年正是吏部主事汪斋汪敬肃,自打任吏部主事以来,汪斋几乎没有休沐过,就连每日的晚饭都是带个烧饼在吏部部堂里凑合一顿,好不容易能休沐的时候,还有不少外地官去汪府送礼,汪斋还要出面应付,可以说这吏部算得上是汪斋的磨刀石了。
贺常见到汪斋也是欣喜异常,上去拍了他一巴掌“你小子,搞什么突袭!”,汪斋笑呵呵的回答“我是来报喜的”,贺常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给自己报喜,“敬肃,你快说说这喜从何来”
几人坐落,汪斋刚要开口瞥见了站在一旁的裴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沈思开口道“无妨,思危是自己人”,汪斋听到裴安是自己人这句话后,双眼放光,继续说下去“前些日子圣上接到了固久的折子和三十份答卷,召集了内阁议事,讨论圣上亲点龙虎榜一事,赵益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甚至说出来让陛下依前朝故事这种昏话”
孙清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问到“陛下有没有震怒?”
“震怒倒是谈不上,不过不悦是真的,直到金泽表示支持固久的做法,陛下才面色稍缓”
沈思打断了汪斋的话“你是说金泽支持圣上钦点龙虎榜之时,陛下是满意的?”
“没错,宫里的小太监们都是这样传的”
沈思与贺常对视了一眼,他俩知道靖安帝的这个反应说明这步棋走对了,贺常紧接着问“那其余阁臣呢?”
“其余人一看这样,也都纷纷支持陛下钦点龙虎榜”
孙清在一旁嘲讽道“赵益还不得气疯了,固久这可是明目张胆的在他手里抢权”
汪斋笑道“你还真说对了,听闻赵益归家就一病不起了,至今也没来过吏部府署一步”
贺常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刚回上京还未进宫请安,封赏就先来了”
汪斋好奇问到“这次赏了些什么?”
“三百食邑和户部”
“户部?”汪斋惊讶道,贺常表示不知道汪斋在惊讶什么
“你知不知道户部如今有多少烂账?陛下要你领大理寺又兼领户部,你别想歇着了”
贺常不解“敬肃,说话不能说一半,什么叫户部的烂账?”
汪斋解释道“准确来讲不能说是烂账而是亏空”
孙清说道“敬肃,你这可就说笑了,咱们每年的田赋、人头税、杂税那可是个天文数字,怎么可能会有亏空”
汪斋一脸看傻子表情的看着孙清“咱们大梁的赋税只向平头百姓摊派,他们能有多少钱?”
沈思在一旁讲道“何况近几年圣上大兴土木,这钱自然更不够用了”
贺常听后半晌叹了口气,孙清以为他是在感叹自己倒霉摊上这么个差事,没想到贺常张了张嘴说了一句“只是苦了百姓啊!”
裴安本来坐在一边安静听着他们的谈话,直到贺常这句感慨,他的脸上才出现一丝表情,红了眼圈。
沈思自顾自的摇起扇子来,微眯双眼,刚刚在襄王府门口接圣旨时他总觉得户部交给贺常有些不太符合靖安帝的性子,现在算是清楚了户部是个空壳子,上面那位不放心把这已经空了的钱袋子给太子和恭王,于是给了贺常,这领户部事听起来威权无比,可实际上只有自己知道这是个烂摊子。
沈思想到此处,略带担忧的说“只怕领户部事这差事不好担呀”,反观贺常却是一脸的兴奋,汪斋看贺常这样心中暗想“这个莫不是被鬼上身了?”
倒是裴安说话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千里迢迢赶路回京,咱们要不先用饭?”
孙清听裴安这样说忽的也觉出饿来,高兴的说“来来来,咱们先去吃饭,管他亏不亏空去呢,先填饱肚子”
第二日天还未亮贺常便去上早朝了,这时的沈思还在睡懒觉,贺常出门时示意下人不要打扰沈思休息。
今日贺常早早的就到了宫里,去给靖安帝请安,巧的是今日靖安帝也早早的起了床,大监王礼通报襄王请安来了,靖安帝点了点头示意迎进来,王礼弯着腰退出内厅,拂尘一扫“传襄王殿下”
贺常进屋看了王礼一眼,王礼冲他微微点了一下头,贺常心里了然,迈步跪到靖安帝面前“儿臣给父皇请安”
靖安帝捋了捋胡子,难得的露出慈父般的笑容看着贺常,随即喊到“赐座”,王礼真不愧是靖安帝的贴心人,那椅子早就在一旁准备好了,一旁两个小太监满脸堆笑的把椅子放到了贺常身后,贺常原本打算直接坐下,忽然想到自己今日穿着上朝的官服,于是整理了一下袍服后摆,确定不会坐出褶子才慢慢落座。
他做的这些动作,靖安帝都收入眼底,带着笑意的说到“常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贺常立马反应过来,拱手说到“官服乃父皇所赐,是朝廷威仪所在,不敢草率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