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把昨晚的月亮痕迹都盖住了。那棵树的影子又回来了,短短的一截,缩在树根旁边。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孟误还站在那。
“你要走了?”
孟误点了点头。
许望安看着他,看了很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孟误的脸照得有点模糊。他眯了眯眼,想看得清楚一点。
然后他走过去,站在孟误面前。
他伸出手,把孟误的手握住。
和昨晚一样。手腕的位置,手指扣进去的角度,都和昨晚一样。
“你明天还来吗?”
孟误看着他。
那个眼神,许望安没见过。
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让人安心的。也不是昨晚那种沉默的、藏着什么的。
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喜欢。
“来。”孟误说。
许望安没说话。
但他握着孟误的手,没松。
过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孟误肩膀那边移到他脸上,久到他不得不眯着眼看孟误。
他松开手。
“那你走吧。”
孟误站着没动。
他看着许望安。
许望安已经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亮边。头发丝被光照成淡金色,肩膀的线条被光切成两半,一半亮,一半暗。
孟误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推开门,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许望安站在窗边,没回头。
他看着那盆蝴蝶兰。
花瓣在阳光里发着淡淡的紫色。有一片花瓣上还挂着昨晚浇水留下的水珠,被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走廊上有脚步声。
很轻,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他还站在那。
窗外,有鸟叫了几声。
许钦意那天早上起得很早。
他坐在餐桌边,等着。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餐桌照得发亮。盘子里的早餐冒着热气,他一口没动。
许望安下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七点二十三分。
许望安坐下,开始吃饭。
许钦意用眼角余光扫着他的盘子。
西蓝花。肉。面包。
和昨天一样。
但许望安吃得比昨天慢。
慢很多。
他把西蓝花拨到盘子边上,拨过去,又拨回来,最后也没吃。叉子戳着那朵西蓝花,戳来戳去,把那朵花戳散了。
以往这个时候总会有人走过来温和劝诫他不要虐待蔬菜,或是帮他处理掉。
许钦意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位置。
孟误不在。
他收回视线,继续吃自己的饭。面包有点干,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吃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哥。”
许望安抬起头:“嗯?”
许钦意看着他。
那个眼神,和以前一样。还是那种怯怯的、带着点试探的。但许望安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孟误呢?”
许望安愣了一下。
他没回答。
就那一下。
许钦意看见了。他看见许望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快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看见了。
许钦意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
许望安也低下头,继续吃。
两个人没再说话。
阳光照在桌上,照在两个人之间那片空着的地方。
吃完早饭,许望安上楼去了。
许钦意坐在餐桌边,没动。
他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停下来。
孟误在里面洗碗。
水哗啦啦响,孟误背对着他,没发现他站在门口。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盘子,在水里转来转去。转了很久,还在转那个盘子。
许钦意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奏效了。
那天下午,许望安一直在窗边坐着。
他看着那盆蝴蝶兰。看着窗外。看着门口。
那盆花还是那样开着,没什么变化。窗外那棵树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门口那条门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细变粗,又从粗变细。
没人来。
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光线从亮变暗,从暖变冷,最后变成一片灰蓝。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走廊空空的。廊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铺了一地,连个影子都没有。
他站了一会儿。风从走廊那头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点晚饭的香味。
他把门关上。
走回窗边,坐下。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窗台上,照在那盆花上。花瓣被月光一照,颜色淡了很多,几乎是白的。
他看着那盆花。
花不会说话。
它只会开,只会谢,只会在这待着。
他忽然想起孟误说的话。
“我每天都给你剥。”
他伸出手,把窗台上那盘早上没吃完的橘子拿过来。
橘子已经干了。边缘有点发黄,皱巴巴的。
他拿起一瓣,放进嘴里。
很干。不怎么甜了。还有点苦,可能是皮没剥干净。
他嚼了嚼,咽下去。
又拿起一瓣。
吃到第三瓣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看着剩下的那些橘子瓣。
摆成小花的形状。花瓣歪了,但还能看出来是一朵花。
但没人剥了。
他把盘子放回窗台。
然后他躺下来,躺在窗边的地毯上。
地毯有点扎,毛太硬了。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那道从窗户一直延伸到床边的裂缝,看着月光从裂缝上滑过去。
他看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窗台这头移到那头。
他闭上眼睛。
明天。
明天他也许会来。
明天就好了。
许钦意也没睡着。
他在想许望安的眼睛。
今天的眼睛是什么样的呢?
是空的,淡漠的,但又带着点希望,好像总妄想有人来救他。
很独特,他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倒是值得记录一下。
但是他并不想要这个眼神,因为这是对所有人的。
他想要独占这个眼神,他想要之前的那个,直的、硬的、冷的眼神。
许望安生的像宋瑾言,是很温柔的脸。那种眼神安在他脸上不好看,但是没关系呀。因为这个眼神只对他一个人做过,这就够了。
可惜的是那个眼神只出现过一次,所以很失望,该怎么样才能再次得到那样的眼神呢?
继续进行实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