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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章鱼又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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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不像是在欣赏风景,更像是在眺望某个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他真的甘心一辈子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吗?

孟误开始偷偷地、零碎地教许望安一些经济学的基础概念。

他自己也刚出校园,讲得不算深,但许望安听得很认真,眼中偶尔会闪过微弱的光。

小罐子,悄悄打开了一条细缝。

而孟大章鱼,最擅长的就是撬开各式各样的罐子。

直到第二年的秋天,在一次寻常的课后,小罐子忽然叫住正在收拾书本的他,问:“你确定吗?”

孟误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嗯?确定什么?”

许望安第一次用那种定定的、不容回避的眼神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我。你确定,要对我好吗?”

孟误有些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怎么了?”

许望安看着他,然后,嘴角慢慢向上牵起,露出了一个异常灿烂、甚至有些晃眼的笑容。

他清晰地说:“我不会放手的。”

罐子,在这一刻彻底打开了。

涌出来的,是一只小章鱼。

带着湿冷的海腥气,用七条柔软而执拗的触手,死死缠住了孟误,吸附在他身上。

“确定了,”小章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仪式般的庄重,“就不能反悔了。”彻底打开罐盖,孟误才得以窥见内里扭曲的生态。

许望安是父亲许宗钰前妻宋瑾言所生。宋瑾言在他三岁时病逝,许宗钰很快娶了繁渠,并有了另一个儿子许钦意。许宗钰对早逝的前妻感情复杂,或许是恨,又或许掺杂着别的,这复杂心绪蔓延到了酷似生母的许望安身上,最终化为了彻底的漠视。

他将许望安全权丢给繁渠“照料”,父子之间,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繁渠表面温婉和善,背地里却持续对年幼的许钦意灌输:“爸爸每次回来,第一句话总是问哥哥呢……妈妈只是担心宝宝,宝宝也想让爸爸多看看自己,对不对?”

许钦意年纪虽小,却在这样的“教育”下,早早学会了将各种阴暗的、天马行空的念头,在哥哥身上一一“实践”,以验证那些来自成人世界的、扭曲的“道理”。

这些往事,是许望安断断续续告诉孟误的。

每次说起,他都会紧紧抓住孟误的手腕,用当初问他“确不确定”时的眼神,死死盯着他,问:“你都知道了?会离开我吗?”手劲越来越大,指尖掐得孟误生疼。

直到孟误一次次给出否定的答案,他才会慢慢松开手,重新露出笑容,凑上来亲他一下,说:“我知道了。”

小章鱼没有安全感。

不过没关系,孟误想,大章鱼会永远给他想要的。

睡了几个小时,孟误醒来时,许望安已经坐在床边看着他。

见他睁眼,立刻又“吸附”上来,语气带着惯常的、不容拒绝的亲昵:“明天是妈妈的祭日。父亲在这天总会好说话些。我会告诉他,我想要你正式住下来。你会同意的,对吧?”

许望安笑着望向他,孟误点了点头。

许望安所言非虚。

或许是因为忌日的特殊氛围,许宗钰很轻易就应允了,甚至吩咐将孟误安排在许望安房间的对面。

许望安对此很满意,得寸进尺地又央求父亲带孟误一起去无妄湖边看了看。

筑梦系统在副本细节的还原上苛刻得惊人。眼前的无妄湖,与副本中他们逃亡失败前看到的那片水泽,几乎一模一样。

连许望安望着湖面时,那混合着渴望与绝望的神情,都如出一辙。

从湖边回来,许望安或许是累了,也或许是难得放松,竟睡得很沉。

第二天上午,孟误刚结束一节辅导课,就被繁渠叫了过去。

暖房里阳光正好,繁渠正拿着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盆景的枝丫。

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笑脸。“孟老师啊……”她剪下一小段枯枝,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望安才不到二十一岁,您……可不小了。”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孟误,“师生之间,在教育上有良好接触,就足够了。他那些小孩子似的愿望,终究只属于他自己。课后,孟老师还是……保持一些该有的距离感为好。”

她停下动作,抬眼看来:“孟老师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吧?”

繁渠的眼睛形状与许望安有几分相似,但里头的东西,截然不同。

孟误感到一阵轻微的窒息,他恭顺地垂下头:“我明白,夫人。”

繁渠没再多言,随意闲聊几句,便让他离开。

孟误松了口气,转身上楼。

刚走到二楼,便听见走廊尽头传来许钦意清亮又带着点甜腻的声音:“哥哥快尝尝!我炖了很久呢!”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只见许钦意端着一只小瓷碗,正笑吟吟地递给许望安。

许望安接过去,垂眸看着碗里微微泛绿的水,没有说话。

许钦意笑容加深,几乎是将碗凑到了许望安嘴边,语气天真又残忍:“哥哥喝呀?这么大的海藻球,正好能做一碗呢。”

孟误认出,那正是许望安养了五年、常放在窗台陪伴他的那颗海藻球。

现在海藻球碎成好几块,还有些绿色的小绒毛附着在碗壁上,水微微发绿。许望安拿起勺子轻轻碰了一下剩余的几个小块,只是碰了一下就散了。

许钦意看着他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我专门查了查,是从常温一点点加热到这个温度的哦,这样才能保证颜色不变呀~”

他上前一步:“二少爷,这……”

许钦意脸上的笑容瞬间淡去,转头看他,眼神冰凉:“我知道这是什么。所以才要哥哥喝。”

他歪了歪头,“你多管闲事了,孟老师。”

几名保镖不知何时已围了上来,钳制住孟误的手臂:“接下来是大少爷和二少爷的私人时间。请你先行离开。”

说着,不容分说地将他架出了房间。

门被关上的最后一瞬,孟误看见,许望安接过了那只碗,仰头,将里面的东西一饮而尽。

一个多小时后,孟误才被允许重新进入许望安的房间。

许望安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趴在马桶边,手指深深抠进喉咙,剧烈地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肩膀耸动,背影单薄得可怜。

孟误不知所措,只能走过去,轻轻为他拍背。

许望安猛地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唇边却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嗤笑:“每次……每次都是这样!小时候是我养的小狗、金鱼、兔子……现在,连颗海藻球都不放过!”

他忽然伸手,死死抓住孟误的小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神色是孟误从未见过的崩溃与疯狂,“为什么?!它就是个海藻球!它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啊?!!”

他猛地站起来,力气大得惊人。

孟误手臂上被抓出几道血痕,疼得“嘶”了一声。

许望安的目光触及那抹刺眼的红,瞳孔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般,倏地松了手。他踉跄着后退一步,低下头,声音瞬间变得空洞:“你……先出去。”

孟误忍着痛想靠近:“望安,你别这样……”

“出去啊!!!”孟误被他凄厉的喊声震住,只得退到门外,简单处理了伤口,然后默默坐在卫生间外的地毯上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许望安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如纸,眼眶红肿。

他看了一眼坐在门口的孟误,迅速移开视线,声音嘶哑干涩:“抱歉……我就是个疯子。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

孟误站起身,没有多说一句话,只是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许望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那强撑的冰冷外壳轰然坍塌。

滚烫的眼泪瞬间涌出,浸湿了孟误的肩头。

他反手更用力地回抱住孟误,哽咽着,语无伦次地重复:“不够……再抱紧一点……还要更紧……”

他们的拥抱已经紧得没有缝隙,但许望安仍然觉得不够。

他渴望的是彻底的融合,是两颗心脏冲破血肉的阻隔贴合在一起,是每一次呼吸都交织缠绕,是肌肤相贴再不分彼此。

此刻的拥抱带来的慰藉,于他而言,永远不够。

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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