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这次他没等回答,转身走了,走进春天有点晃眼的阳光里。
顾言默站在门廊下,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简辑没出来送。
但顾言默知道,那两盒山核桃被他收进了茶柜旁边那格空着的柜子里。
不是多值钱的东西。
但有人惦记着,就值得收着。
五
陆辰希是六月初来的。
没提前打招呼,就是一个普通下午,人突然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芍药。
林毅进来通报的时候,顾言默在东厢整理旧案卷。
他愣了两秒。
“……请他进来吧。”
陆辰希没进正屋。他就站在那棵槐树底下,仰着头看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
“这地方真够偏的。”他说,也听不出是抱怨还是什么,“我从雍和宫地铁站出来,导航绕了二十分钟。”
顾言默给他倒了杯茶,放石桌上。
陆辰希看着那杯茶,没马上端。
“新戏杀青了。”他说,“下个月去新西兰,有个国际合拍片。档期排到明年年底,满的。”
他顿了顿。
“所以今天来,告个别。”
顾言默没说话。
陆辰希终于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比周伯安的茶差远了。”他说。
顾言默没接这茬。
“新西兰挺好。”他说,“好好拍。”
陆辰希抬起头看他。
阳光从槐树叶子里筛下来,在顾言默脸上落了些细碎的影子。他表情还是那样淡,跟十年前第一次见的时候一样。
陆辰希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个小绒布袋,搁在石桌上。
“杀青礼物。”他说,“不是给你的。给这院子的。”
他没等顾言默打开,直接往门口走。
这回他没回头。
顾言默打开那个绒布袋。
里头是一枚黄铜铃铛,样式古拙,拿手里沉甸甸的。
铃铛上刻了两个字。
“默辑”。
顾言默站在槐树底下,很久没动。
那天傍晚,那枚铃铛挂到了正屋门楣下。
有风来的时候,会响,很轻,脆脆的。
简辑从榆木桌前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枚新挂上去的铃铛。
“陆辰希送的?”
“嗯。”
简辑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材料。
顾言默站在门廊下,听着那若有若无的铃铛声。
“我去续水。”他说。
简辑“嗯”了一声。
窗外槐叶簌簌响。
铃铛轻轻晃着。
六
那是系统最后一次主动发非任务类的消息。
那天晚上挺晚了,简辑一个人在正屋整理旧案卷。顾言默在东厢接电话,林毅下班回他自己那儿去了。
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字,灰色的,淡淡的:
【宿主,好久没和你说话了。】
简辑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回。
那行字过了几秒,又慢慢浮现:
【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是“老板”了。】
【但我觉得,你现在更像你自己。】
简辑看着那行字。
窗外夜色很沉,槐树的影子在月光里晃。
他忽然问:“你有名字吗?”
屏幕安静了很久。久到他以为不会回答了。
然后新的字慢慢出来:
【有的。】
【很久以前,设计我的人叫我“持镜”。】
【持镜者,照见真实。】
简辑没再问。
那行字慢慢淡了,像墨化在水里,最后什么都没了。
他没关屏幕。
就让那片白亮着。像有个人还在那儿似的。
顾言默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简辑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空白的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问。
只是把手里的热茶放简辑手边,然后回自己位置,接着弄没弄完的东西。
那片空白,很久之后才自己灭了。
简辑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温的。
他什么也没说。
七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春天,槐花开了,满院子都是那种清淡的甜。林毅弄来根长竹竿,和简辑打了一下午槐花。顾言默照着食谱试着做槐花麦饭,咸淡没弄对,三个人还是把那锅卖相不太好的饭吃完了。
夏天有场暴雨,东厢那棵兰草忘了收进屋,被打得七零八落。顾言默站廊下看着那盆残局,半天没动。简辑从后头经过,瞥了一眼,没说话。第二天,花市送来三盆新兰草,品种一样,花盆一样,连叶子长短都和原来那盆差不多。
秋天,有个以前帮过的委托人寄来一箱自家园子的柿子。林毅分了些给胡同里的邻居,剩下的码窗台上晒柿饼,每天路过都要数一遍。顾言默说他是松鼠过冬。简辑开会的间隙往窗台上瞥了一眼,那些柿子晒得金灿灿的,他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冬天头场雪下来那天,顾言默站院门口接电话,大衣上落了一层白。简辑从正屋出来,把手里一条围巾递给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回去了。顾言默握着那条还带着体温的围巾,对着已经挂断的电话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把围巾系上,在门口又多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