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默没有打扰他。
良久,简辑将录音笔收入内袋,与那个尚未拆阅的U盘放在一起。
“通知‘墨菲斯&怀特’。”他的声音平静如常,“新的证据到了。”
窗外夜色浓重。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还剩最后六小时。
凌晨四点。
简辑坐在会议室的主位,面前摊开着周济民移交的全部档案、赵元启父亲留下的录音笔、沈墨破译的那卷仿本核心数据。
七十二小时前的此刻,他刚从云巅会所被顾言默带出来,在颠簸的车厢里陷入药物催生的混沌与失控。
七十二小时后的此刻,他坐在这里,手握七国诉讼、百亿做空、足以颠覆百年矿业巨头的核心罪证。
顾言默在他身侧,同样一夜未眠。
窗外的天际线开始泛起极淡的青灰色。
“还有两个小时。”简辑说,“七十二小时截止。”
“他们不会再打电话了。”顾言默说,“第一波牌已经打完,第二波牌还没有准备好。沉默本身就是认输。”
简辑没有回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从地平线缓慢升起,一寸一寸染亮山林、道路、远方城市的模糊轮廓。
“系统问过我很多次,”他忽然说,“为什么要选最难的那条路。”
顾言默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没有回答过它。”简辑说,“因为答案太长了。要从西南矿区那个仓库说起,要从那些被周世昌当牲口使的矿工说起,要从我外公再也没能回来说起。”
他顿了顿。
“要从那天晚上,你对我说‘这次你自己来’说起。”
顾言默的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系统给过我很多选择。扮演老板,完成指标,获得任命——它一直以为我要的是那个身份,是权力,是能安全退出的终局。”简辑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晨光,面朝着他,“但后来我发现,它问错了问题。”
“不是‘要不要选最难的路’。”
“是‘愿不愿意为不再让更多人被迫选这条路,付出代价’。”
他看向顾言默。
“我愿意。”
晨光在这一刻越过地平线,涌入室内,将两人的身影同时照亮。
顾言默看着他,很久。
“我知道。”他说。
他没有再说任何话。
但这两个字,比千言万语更重。
上午八点整。
七十二小时截止。
通讯器安静如常。
简辑拿起周济民移交的第一份会议纪要影印件,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有他昨天亲笔写下的批注:
“起诉。”
他放下文件,调出星辉集团全球官网的后台编辑界面。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
他敲下几行字:
“星辉集团及其关联企业,今日正式宣布:
1. 已在英国、澳大利亚、香港等七个司法管辖区,对‘洲际资源’及其历史关联实体提起跨国诉讼,追索其数十年来在全球范围内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矿权、隐瞒矿难、破坏生态、侵吞原住民权益的法律责任。
2. 西岭项目‘生态守护者’计划全面启动,首期生态基金已注入,第三方独立环保监督机构已签约进驻。
3. 星辉集团愿与所有秉持商业道德、尊重人类基本权利的全球伙伴一道,推动资源开采行业走向透明、公正、可持续的未来。”
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
他按下了发布键。
页面刷新。
那封宣战书,在沉默七十二小时后,以最简洁、最克制、也最不可撤回的方式,呈现在全世界面前。
简辑关掉后台。
“接下来呢?”顾言默问。
“等他们出牌。”简辑说,“然后一张一张接住。”
他顿了顿。
“然后赢。”
顾言默看着他。
“好。”
窗外晨光大盛,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紧紧相邻。
远处,帝京的城市天际线正从沉睡中苏醒。
新的战役,从这一刻真正开始。
但这一战,他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