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集团内部频道，不是“黑曜石”操作小组，而是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再主动出现的号码。

他看了一眼屏幕，接通。

“……简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疲惫，带着长途旅行后的沙哑。

周伯安。

“我在苏州。”他没有寒暄，直接说，“刚安顿下来。人老了，换个地方睡觉都不踏实。”

简辑没有说话，等他继续。

“李明博的事，不是我经手的。”周伯安的声音很低，“我的线全部交出去了，‘判官’说我可以彻底退休。那边的消息，我没资格提前知道。”

“但你现在知道了。”

沉默了几秒。

“是。有个以前的老下属，心软，不忍心看我真跟外面彻底断了联系。”周伯安顿了顿，“他说，‘清道夫’亲自动的手。用的不是药，是常规的医疗手段置换。李明博有严重的基础病史，做一个‘合规’的抢救失败记录，对那家诊所来说，不算难事。家属已经拿到一笔丰厚的赔偿金，签了保密协议，对外只说‘因病去世’。”

简辑捏着通讯器的指节泛白。

“‘判官’知道吗？”

又是一阵沉默。

“他应该猜到了。”周伯安说，“但他管不了。‘收藏家’董事会认为李明博是重大安全隐患，这个判断不是在昨天或前天做出的，而是在你们拿到沈墨证据之后，甚至更早。‘判官’能做的，只是替李明博争取到七十二小时。不是给你们，是给他。”

七十二小时。那个电话里给出的时限。

不是为了等简辑屈服，而是为了确认李明博没有提前被“处理”。

而简辑的拒绝，让那个时限失去了意义。

“他本来有机会活下来，如果你们接受了交易。”周伯安的声音很轻，“但这不是你们的错。是‘收藏家’的游戏规则太老、太冷了。你们不按规则玩，规则就会启动清盘程序。李明博是第一个，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停顿了很久。

“简先生。”

“嗯。”

“顾先生在旁边吗？”

简辑看了一眼身侧。顾言默早已放下通讯器，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在。”

周伯安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像要把胸腔里积压多年的什么东西一并吐出来。

“我做了二十一年茶馆老板，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也帮‘收藏家’处理过很多……局面。有些干净，有些不那么干净。我从来不觉得这是对或错的问题，只是谋生，只是各取所需。”

他的声音苍老得厉害。

“那天早上，你们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其实不意外。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掀这张桌子。我只是没想到，掀桌子的人，会是你和顾先生。”

“更没想到的是，”他顿了顿，“桌子被掀了之后，我竟然……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传来极轻的、像风穿过窗棂的声音。

“李明博不是好人。他经手的那些矿难，死的人，流离失所的人，比他自己最后这几天的恐惧和痛苦多得多。但他是最后一个了。最后一个我认识了三四十年的、还在这个局里、且有可能活着走出去的‘老朋友’。”

“现在他也走了。”

周伯安没有再说话。

简辑也没有。

电话通了很久，直到那头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叹息又像哽咽的呼吸，然后断线。

简辑放下通讯器，看着窗外渐渐泛起蟹壳青的天际线。

顾言默没有问周伯安说了什么。

他只是将简辑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走，换上一杯温热的新茶。

凌晨五点。

澳洲市场开盘前两小时。

简辑关闭了与并购团队的通讯界面，揉了揉眉心。

顾言默调出实时情报汇总，一条条念给他听：

“周济民提供的十三份会议纪要，‘墨菲斯&怀特’已完成初步验证，确认纸张、墨迹、签名笔迹与上世纪九十年代‘洲际资源’官方文件特征高度吻合。第一份诉讼文件已在英国、澳洲两地的法院完成电子立案，纸质副本将在今早九点正式送达对方注册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