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波法律文件提交后，‘洲际资源’的股价和债券价格会承受第一轮压力。陆辰希的舆论点火是第二轮。我们的集中做空是第三轮。三波叠加，就算不能立刻击垮他们，也足以打乱他们的所有部署，逼迫‘收藏家’重新评估‘维护资产’的成本。”

他的语气冷静得像在拆解一台精密仪器，而非调动数百亿资金、影响数万人命运的金融战争。

顾言默看着他，忽然开口：“你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简辑敲击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足够撑到他们先倒下。”

“医疗组建议你至少卧床休息十二小时。”顾言默指出事实。

“建议无效。”简辑关掉数据流，站起身，“接下来，我需要见两个人。一个是简氏集团负责海外债务管理的 CFO，另一个是西岭项目环保事务的第三方监督机构候选人代表。安排在同一地点，时间错开一小时。地点要绝对安全，信息隔离。”

顾言默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决断，知道劝说无用。他点开通讯器，开始部署。

上午十一点十分。

简辑在“溪谷”地下二层的另一间绝对隔音的会议室里，会见了匆匆赶来的集团 CFO。四十分钟的会议，敲定了三十五亿流动负债的紧急应对方案——东南亚项目尾款回收路径、商业地产质押谈判要点、过桥贷款备选银行名单。

CFO 离开时，额头见汗，但眼神亮了许多，有了主心骨。

简辑只休息了十分钟，喝了几口顾言默递上的特制营养液，便迎来了第二位访客——一位在国际环保领域享有盛誉、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德裔专家，汉斯·伯格博士及其团队。

这次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简辑亲自向伯格博士阐述了西岭项目三期将执行的“史上最严”环保标准，开放了部分前期监测数据，并正式邀请其团队作为独立第三方，进行全程、无限制监督。同时，他提供了“洲际资源”全球环境污染案例的初步资料，表达了简氏集团支持国际环保追责的立场。

伯格博士一开始神情严肃审慎，但随着沟通深入，尤其是看到简辑提供的详尽数据和那份将利润投入生态基金的具法律约束力承诺书草案后，态度明显缓和，最终原则上接受了邀请，并表示会尽快组建团队进驻。

送走伯格博士，时间已过下午一点。

简辑回到主会议室，几乎是跌坐进椅子里。脸色白得吓人，额头的冷汗擦去又冒出来，手指控制不住地细微颤抖。高强度、高精度的连续工作，彻底榨干了这具刚刚遭受重创的身体最后一丝能量。

顾言默将一份新的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医疗组的最新评估。你的神经兴奋阈值降至危险水平，肾上腺素分泌紊乱，免疫系统出现应激性抑制。现在，你必须休息。”

这次，他的语气不再是建议，而是命令。

简辑试图抬起手臂去拿水杯，指尖却软得无法握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挫败，也有更深沉的执拗。

就在这时，林毅脸色严峻地快步走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

“顾先生，简先生。出事了。”

“西岭矿区外围，三小时前发生一起‘意外’塌方，目前确认两人被困。当地应急部门已经介入，但……塌方点恰好位于我们新划定的环保监督缓冲区边缘，而且，有不明身份的记者比救援队更早到达现场，正在进行直播报道。网上已经开始出现‘星辉矿业草菅人命、环保承诺是空话’的负面舆论。”

“另外，”林毅的声音更沉，“我们监控到，李明博所在的那家香港疗养院，在半小时前突然加强了安保，并且有一支疑似专业医疗急救团队的车队进入。随后，疗养院对外通讯全部中断。”

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

一处针对西岭项目的“意外”事故，精准打击简辑刚刚竖起的环保旗帜。

另一处，针对关键人物李明博的异常动向，意味着“收藏家”或“洲际资源”正在采取某种极端措施。

简辑撑着桌子，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晃了一下。

顾言默一把扶住他的手臂，力道很大。“林毅，启动西岭应急预案，联系当地我们的人，摸清塌方真实情况，控制舆论，营救优先。香港那边，动用一切关系，查清楚疗养院里发生了什么，李明博是死是活。”

“是！”

林毅快步离开。

顾言默扶着简辑，感觉到他手臂的冰凉和颤抖。“你必须躺下。现在。”

简辑抬头看他，因为虚弱，眼神有些涣散，但里面的火焰未熄。“塌方……必须处理……李明博不能死……”

“我知道。”顾言默的声音罕见地放软了一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我会处理。你现在需要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休息。这是命令，简辑。”

或许是“命令”两个字触动了什么，或许是身体真的到了极限。简辑没再挣扎，任由顾言默半扶半抱地将他带离会议室，走向医疗室旁边的专用休息舱。

将他安置在窄床上，盖好毯子，顾言默转身欲走，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

力道很轻，几乎一挣就开。

顾言默停下。

简辑闭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药物和疲惫催生出的、罕见的脆弱与不确定：

“……别走远。”内心里，他唾弃自己这副虚弱的鬼样子。

顾言默背脊一僵。

片刻后，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在这里。”

休息舱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