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米丽·陈快速记录：“那么，诉讼策略需要调整。我们放弃短期内对最高层的‘斩首’诉求，转而追求‘系统性瘫痪’。利用现有证据，同时在‘洲际资源’主要运营地的七个司法管辖区（澳洲、印尼、菲律宾、秘鲁、刚果金、英国、香港）发起连环诉讼。不求立刻胜诉，但求制造巨大的法律成本、运营干扰和舆论压力，迫使其全球业务陷入泥潭，为你们的金融市场反击和谈判争取时间和筹码。”

理查德点头：“这是‘群狼战术’。每一场诉讼都瞄准其在该国最脆弱的合规环节。即使单个案件胜算不高，但七场同时进行，足以耗尽他们的法务资源和高管精力。而且，不同国家的司法程序和取证规则差异，会放大他们的应对难度。”

“时间表。”简辑言简意赅。

“第一波诉讼文件，我们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准备完毕，并通过当地合作律所提交。”艾米丽·陈回答，“关键是需要你们在目标国家的授权代表签字，并提供相应的诉讼保证金。保证金总额不低。”

“保证金不是问题。”简辑看向顾言默，“‘星辰’在相关国家的壳公司和代理人，可以配合。”

“可以。”顾言默确认，“名单和授权文件一小时后提供。”

“另外，”理查德·墨菲斯语气转为严肃，“我们需要提醒二位，‘洲际资源’及其背后的力量，绝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诉，会动用政治游说，会攻击你们的证据来源合法性，甚至可能对你们个人发起诽谤诉讼或刑事调查。这场法律战，一旦开启，就没有回头路，而且会旷日持久，异常残酷。”

“我们知道。”简辑的声音没有波澜，“所以，这场法律战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在法庭上赢得所有官司。”

顾言默接过话：“而是为了在市场上，制造足够的恐慌和不确定性。”

视频另一端，两位经验丰富的律师沉默了片刻，随即明白了他们的战略意图。法律是武器，也是烟雾弹。真正的战场，在别处。

“明白了。”艾米丽·陈点头，“我们会按照‘制造最大干扰’的原则来准备文件。同时，我们的媒体关系团队会同步在金融和法律专业媒体上释放消息，引导舆论。”

会议在二十五分钟内结束，效率极高。

屏幕暗下。简辑向后靠进椅背，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高强度的思考和接连不断的会议，让残留的药物副作用和透支的体力开始反噬。

顾言默起身，从旁边的恒温柜里取出一瓶电解质水，拧开，放在他手边。

“陆辰希那边，我需要现在联系。”顾言默说，语气平常，听不出情绪。

简辑睁开眼，接过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让他精神稍振。“嗯。注意方式。他敏感，而且……”他顿了顿，“对你的事情，容易过度反应。”

顾言默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拿着通讯器走到了会议室的另一端。

电话接通得很快。

“言默？”陆辰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有些嘈杂，似乎是在片场或活动后台，“难得你主动打给我。出什么事了？”他的语气带着一贯的亲昵，却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辰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顾言默开门见山，没有迂回，“关于‘洲际资源’在澳洲的锂矿项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嘈杂的背景音似乎被刻意隔绝了。“‘洲际资源’？那个矿业巨头？怎么扯上他们了？还有，你……”陆辰希的声音压低，“你和简辑的事，我听到了一些风声。昨晚云巅……你没事吧？”

果然，消息已经传开了。帝京的圈子没有秘密。

“我没事。”顾言默语气平淡，“简辑需要借助你在澳洲的影响力，针对‘洲际资源’的锂矿项目，发起一场关于‘新能源产业可持续发展与道德开采’的公众讨论。不需要你直接攻击他们，只需要以环保和商业道德的名义，提出一些‘担忧’和‘疑问’，引导舆论关注即可。”

“引导舆论？攻击‘洲际资源’？”陆辰希的声音充满了不可思议，“言默，你知道那是什么级别的对手吗？我只是个艺人！你让我去当这个出头鸟？这是简辑的主意对不对？他是不是疯了，还是把你都拖疯了？”

“是我的主意。”顾言默平静地说，“这是商业策略的一部分。不需要你冲锋陷阵，只需要你发挥你的公众影响力，点燃导火索。后续，我们自有安排，不会让火烧到你身上。”

“不会烧到我？”陆辰希的语气带着嘲讽和受伤，“言默，你以前从不让我参与这些危险的事情！现在为了他，你让我去招惹‘洲际资源’？你知道他们背后有多少势力吗？‘收藏家’的名字你听过吗？那根本不是我们能碰的！”

顾言默眼神微凝。陆辰希果然知道“收藏家”。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沉了沉。

“辰希，‘收藏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再开口时，陆辰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复杂的疲惫和警告：“我知道得足够多，才知道该离多远。言默，收手吧。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收藏家’要的东西，给他们就是了。别为了那些矿，把你自己都搭进去。更别……被他拖下水。”

“这是我的选择。”顾言默说，“帮，还是不帮？”

长久的沉默。顾言默能听到电话那头陆辰希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帮我需要做什么？”最终，陆辰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和深藏的担忧。

顾言默快速将需要他配合的要点说了一遍——社交媒体话题发起时机、接受特定媒体采访时的表述倾向、在澳洲华人商会某次活动上的发言角度。

“我会让我的工作室配合。”陆辰希听完，声音已经恢复了专业和冷静，“但言默，这是我最后一次，因为你开口，而踏入这种浑水。之后……我们两清。”

“谢谢。”顾言默说。

电话挂断。顾言默握着通讯器，站在原地片刻。陆辰希最后那句“两清”，像一根细小的刺。他知道陆辰希对他的感情，一直都知道。但他无法回应，以前不能，现在……更不可能。

他走回会议桌旁，简辑正在快速浏览着“星辰”刚刚提供的各国代理人名单，偶尔敲击键盘标注重点。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专注而冷硬。

“陆辰希答应了。”顾言默说。

“嗯。”简辑头也没抬，“意料之中。他账户那笔来自周世昌关联方的资金流动，查清了吗？”

顾言默将林毅刚发来的报告递过去。“查清了。是周世昌控制的某个影视投资项目，向陆辰希工作室支付的一笔延期版税分成，走的是基金会通道，避税用途。时间巧合，但暂时看不出直接关联。陆辰希的工作室财务总监确认了这笔款项的合法性。”

简辑扫了一眼报告，没再深究。“澳洲那边，可以启动了。通知我们的代理人和媒体，配合陆辰希的节奏。另外，做空‘洲际资源’债券的头寸，再增加百分之十五，集中在未来一周到期的短期品种上。”

“这会进一步加剧市场波动，也可能引发监管关注。”

“要的就是波动和关注。”简辑关掉名单页面，调出实时金融市场数据流，“‘收藏家’不是展示肌肉吗？我们就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的‘肌肉’在面对真正的市场力量时，会不会抽搐。”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无数跳动的数字和曲线倒映在他深邃的瞳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