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谷”安全点的医疗室弥漫着消毒水与精密仪器的冰冷气味。简辑坐在检查床边，任由医疗组为他抽取血样、监测生命体征。药物残留正在代谢，但精神的深处依旧残留着过载后的酸软与隐隐的钝痛。

顾言默站在单向玻璃墙后，看着里面。他已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头发一丝不苟，除了颈侧一处被衣领勉强遮掩的淡红痕迹，外表已恢复往日的冷峻规整。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记忆着方才车厢里每一寸的触感与力度，如同烙印。

“顾先生，”医疗组长拿着初步报告走来，声音压低，“简总体内药物浓度已显著下降，预计六小时内可代谢完毕。主要成分为强效混合型神经兴奋剂与致幻剂，并含有……促情成分。好在摄入途径为呼吸道，剂量经过稀释，且及时进行了……”他顿了顿，选择了一个中性词，“剧烈的生理代谢，未对主要脏器造成不可逆损伤。但需要充分休息，避免刺激。”

顾言默的目光没有离开玻璃后的简辑，只微微颔首：“后续观察。另外，采集现场空气和香薰机残留物样本，做最全面的毒理分析。我要知道具体成分和可能的来源。”

“是。”

就在这时，简辑似乎结束了基础检查，他推开医疗人员递来的营养剂，径直下床，朝观察室走来。步伐依旧沉稳，但面色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眼底带着透支后的红血丝和未散的冷意。

他推开门，与顾言默视线相撞。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医疗人员识趣地退了出去，留下两人。

“感觉如何？”顾言默先开口，语气是公事化的平淡。

“死不了。”简辑的声音沙哑，他走到一旁的小型会议桌边，拿起一瓶水拧开，灌了几口，喉结滚动。“‘清道夫’和周世昌、李明博是一路的？”

“至少目标一致。李明博代表‘洲际资源’的明面利益，周世昌是他们在国内某些领域的白手套和掮客。‘清道夫’……”顾言默走到桌边，调出一个加密界面，“是‘收藏家’体系里负责处理‘资产异常’和‘协议执行’的专业人士。昨晚的行动，很可能是‘洲际资源’发现赵元启失控、残卷可能落入我们手中后，向‘收藏家’发出的‘清理与回收’请求。而‘收藏家’评估后，认为我们已经成为影响其资产（即‘洲际资源’权益）的‘异常因素’，故派出了‘清道夫’。”

“先是市场攻击，再是人身陷害。”简辑放下水瓶，指尖在冰凉的瓶身上无意识摩挲，“一套组合拳。如果昨晚我中招，无论是身败名裂还是受制于人，西南矿脉的争夺都将失去主动权。”

“甚至，他们可能希望借此掌控你，反向要挟或利用。”顾言默补充，眼神锐利，“但‘清道夫’一般不会直接使用这种下三滥的化学手段，这更像周世昌这种地头蛇的风格。‘清道夫’更擅长制造‘意外’和系统性危机。昨晚的局，可能是多方协作，各取所需。”

顾言默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将昨晚惊心动魄的遭遇拆解成冰冷的商业阴谋组成部分。

简辑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意。“反击计划？”

顾言默将一份刚接收的加密文件推到简辑面前。“‘墨菲斯&怀特’的初步法律意见书已经通过特定渠道‘泄露’，市场反应符合预期。我们安排的资金正在有序入场托底，并开始反向建仓。做空力量在加大，但节奏依旧克制，‘清道夫’在等待更致命的时机，或者……在等我们露出破绽。”

他顿了顿，调出另一份情报：“周世昌名下有三家关联公司，主营业务是影视投资和艺术品交易，但实际充当着复杂的资金通道。李明博今早提前结束了在帝京的行程，以‘紧急商务会谈’为由飞往香港。而‘清道夫’……失去了踪影。我们的人跟丢了。”

“跟丢了？”简辑皱眉。

“‘清道夫’是顶尖的幽灵。他能让我们跟丢，意味着他可能要转换策略，或者……”顾言默眼神微凝，“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暂时隐匿行踪。”

就在这时，顾言默的私人加密通讯器发出了一阵与众不同的、极轻微的蜂鸣。不是“星辰”内部频道，也不是与简辑联系的“沉默频道”，而是一个极少被启用、优先级却奇高的独立信号源。

顾言默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他看了一眼简辑，走到房间更远的角落，才接通。

通讯没有视频，只有音频。一个经过特殊处理、显得中性而平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年龄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