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几百岁的妖怪没个正行,打打闹闹跑到了江边。这前两日下了大雨,因而桃江水流湍急,还是一种浑浊的土黄色,像一条自西向东游走的巨蟒。
越靠近河岸,祭祀的氛围就越浓厚,最惹眼的是那朱砂漆制的祭台,恰好在离水最近的地方。看规模不像是今日才建起来的,但丝毫未受雨水的影响,江水似乎也很有灵性,不敢靠近这木质的台子。
那抹红足够艳丽,足够鲜艳,与新娘头顶的红盖头如出一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大姑娘突发奇想要在这里结婚。
许多健壮的男人都在那紧锣密鼓地忙活,他们好像对这流水毫无惧意,只专注着眼前的工作,爬上梯子、拉着成匹的红绸从临时搭起的木架子上垂挂下来,被江风吹得微微鼓起,发出叹息似的声响。
有苏时雍一追上这家伙就耍起了无赖,轻轻一跃就骑上叶银啸的肩膀,指挥他朝左朝右。
往下是几只翁,里头装的应该都是祭品。小的是酒,大的不知道,两个鼻子灵敏的家伙不敢凑上去闻,但就算真的被允许靠近,估计也闻不出个所以然来。
香料香油的气味太过明显,靠的越近必然越浓烈。
旁边还支着一只香炉,随着青烟袅袅升起,这空气中的味道也更为复杂——甜腻的气味是主调,河水的腥味丝丝缕缕掺杂其间,混着一点酒的醇香。
“正红色太多了,感觉像谁要结婚似的。”有苏时雍轻轻拍了拍坐骑的脑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还是说那神喜欢?”
“祭祀很定要正红啊,多喜庆。我更好奇他们的祭品到底是什么。”他蹲下身,等着狐狸从自己肩膀上离开,“不是说要鲜活的吗,那个大陶罐是拿来做什么的?”
有苏时雍脚一沾地就伸了个懒腰:“香料味太浓了,闻不到。后天再看吧。”
叶银啸刚要开口说话,就被远处传来的一声要喝止住了思路。
“萧大人到——”
主持仪式的“仙人”来了。
几乎是所有人都停下了自己手里的工作,有那么一瞬间街上仿佛完全静止,都回头去看萧家的贵宾,也自然包括两个凑热闹的外乡人。
河滩上的风忽然停滞,是妖气压过了江风的呼啸,甚至让那猎猎作响的红绸也静默几分,所有细碎的声响都被一把无形的快刀切断。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迎声,萧家的修士便从喧嚣中缓缓走来,一面和群众打招呼,一面朝着鲜红的祭台走去。
经过两人的时候他却朝这边扫了一眼,眸光一凛,和叶银啸对上了视线。
二者焦灼一瞬,最后那萧家的人才作罢离开。
一身墨黑。
布料置地上乘,毫无杂色,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萧家的富裕程度不用多说,因而门下修士的衣料质地也尤为特殊,随着他不紧不慢的步伐,那布料表面的暗纹便在阳光下水一般地流过。
头疼。忽如其来的一阵晕眩伴随着剧痛让叶银啸身形一晃,差点摔在地上。
不是中了什么邪术,而是自己身体出了问题。
但不应该。这一世他没有用血肉去喂养过谁,也没受过重伤,最多最多挨过几道巡天殿的天罚,现在已经好了,身体状态十分优秀。钰星玦和叶阖昭更是大包小包的仙丹草药不要钱似的给他送、往他嘴里灌,不该出现这种情况。
——萧家的人他绝对不认识,但模糊的轮廓总感觉很是熟悉,但绝不是萧铭城,身高不对,气质也不对,那还能有谁?
某个影子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叶银啸没有抓着,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不知道为什么这人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脑海里。
越思考就越疼,越疼就越想去把问题弄明白。
“银啸,银啸你怎么了?”
是时雍的声音。叶银啸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回过神来朝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话音刚落,他忽然坠入黑暗里,失去了意识。
叶银啸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醒的时候头疼。他明明记得自己躺回了床上,睡前还在回想今天的事情,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坐在客栈楼顶和有苏时雍看月亮。
不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叶银啸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我昏睡之后发生了什么?”
有苏时雍躺在瓦片上,伸了个懒腰:“萧家的人来游街——我说你今天是不是中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