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总是这么凉。”箫随说。
沈宁低下头。“臣妾身子弱,向来如此。”
箫随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两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月亮慢慢移过窗棂,投下一片清冷的光。
过了很久,箫随忽然开口。“朕登基三年,换了三个皇后。第一个是朕的表妹,从小一起长大。朕以为她会理解朕,可她不懂。她只知道哭,只知道问朕为什么不去看她。朕去了,她又哭,说朕心里没有她。朕不去了,她更哭。哭到最后,病死了。”
沈宁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第二个是周家的女儿,周贵妃的堂姐。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朕觉得可怕。她算准了朕每一步,算准了朕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朕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她手里握着钥匙,想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后来她自尽了。留下一封信,说朕不信任她,她活着没意思。”
箫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第三个……朕不想提了。”
沈宁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烛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不像白日里那么冷峻。
“皇上,您为什么跟臣妾说这些?”
箫随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孤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你不怕朕。也不算计朕。至少现在还没有。”
沈宁低下头。“臣妾不敢。”
箫随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不敢,不是不想。朕知道。”
他松开她的手,躺下去,闭上眼睛。“睡吧。”
沈宁坐在床边,看着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呼吸很轻,很均匀,像是真的睡着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箫随没有动。沈宁收回手,躺下去,面朝墙壁。
背后传来箫随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朕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宁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帐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臣妾想要自由。”她说。
箫随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沈宁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她翻过身,看着他。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柔和许多,眉头舒展开,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沈宁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慢慢地,像在画一幅画。
箫随没有醒。
沈宁收回手,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没有梦。
翌日清晨,沈宁醒来时,箫随已经走了。
枕头上还残留着龙涎香的味道,淡淡的,像深秋的林子。她坐起来,拢了拢散开的头发,看见枕边放着一支玉簪。
不是之前那支。这支簪头雕着一只凤,凤尾舒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玉质温润,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的光。
方姑姑端着铜盆进来,看见那支簪子,愣了一下。“娘娘,这是……”
沈宁拿起簪子,指尖在凤尾上轻轻划过。“皇上留下的。”
方姑姑接过簪子,替她插进发髻。沈宁看着铜镜里的自己,玉簪在乌发间闪着温润的光,衬得她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
“方姑姑,你说,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姑姑想了想。“奴婢不敢妄议皇上。”
沈宁笑了笑。“不敢,那就是有话说。”
方姑姑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皇上……很孤独。”
沈宁没有接话。
孤独。她何尝不是?
两个孤独的人凑在一起,是更孤独,还是不那么孤独?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不能再把箫随当成一个简单的“合作者”了。
他太复杂了。复杂到她看不透。
看不透的人,最危险。
可她偏偏想去看透。
沈宁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槐树的叶子又绿了几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春天深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方姑姑,今日周贵妃会来吗?”
方姑姑摇头。“今日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周贵妃不会来。但她的人会来——翠屏今日搬过来。”
沈宁点了点头。“给她安排一间偏殿,离正殿远些。不要让碧桃和青竹跟她走得太近。”
方姑姑应了,转身去安排。
沈宁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场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演得好,活。演不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