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卜白越陷越深。惊涛骇浪裹挟着狠劲，誓要把她拖下去。

反观楼危，他却淡定地漂在水里，明明有攻击的时机，却迟迟不动手。

最滑稽的是，这家伙居然生出了要救她上岸的念头。

卜白挣扎着往上浮，楼危低下头，眼里闪过奇异的墨蓝色…“别动。”一声过后，卜白只觉有只滑腻湿漉的“手”，牢牢抓住了她的腿。

三秒后，卜白整个人被楼危揽进怀里。那股异样感更明显了。

卜白的手搭在楼危肩头，呆呆望着他托住自己后腰的手…等等，他的手在这儿，那水里死死钳住自己双腿的“手”，又是什么东西？

卜白茫然地低头，顺着楼危在海水下折射出月华般光泽的胸膛、雪白的腹肌往下看——竟多出了一条胡乱摆动的大尾巴。

浅色的鱼尾，湿漉漉地缠紧她的腿。粗糙鳞片刮过皮肤的感觉，清晰得让她头皮发麻。

“你的肤色…变了。”

不仅如此，楼危的短发陡然变长，一束紫灰色长发拢在身前。卜白脑袋空空，脱口而出。

楼危托住她半个身子，非常淡定：“你性子太急了。我说过，我不会和你抢人鱼的眼泪，甚至遗迹里大部分宝藏，我也不需要…我是人鱼眷属，只是想去遗迹里祭拜一番。你放心，就算有残存的权柄，我也用不着。”

卜白不语。接着，楼危望着她冷得发抖的嘴唇，俯身抱住了她，试图将她整个揽进怀里。

不一样的暖意袭来。卜白脑袋靠在他肩头，牙齿打颤：“所以你身上没有水系幻想种…因为，你就算半个混血种。”

说罢，卜白气不打一处来，捏住小黄鸭的嘴：“你这个废物。”

【那我岂不是吃不到了。】

小黄鸭在心里骂骂咧咧。

海水冰凉，卜白的身体却因为刚才的挣扎和突如其来的惊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颤抖并非全是因为冷，更像是一种力量透支后、肾上腺素急速褪去带来的生理性虚颤，混着对眼前这非人景象的茫然和…一丝被压制住的本能警惕。

楼危的手臂稳稳环着她，那颤抖透过湿透的衣物，清晰地传递过来。他垂下眼，能看见她发白的指节，能感受到她心跳因紧张加快的搏动，甚至能“听”到她脑海中那一闪而过的、关于“吞噬”与“掠夺”的尖锐念头。

原来，她是真的想“吃”了他。

这个认知，连同她此刻真实的、无法作伪的颤抖，奇异地抚平了他最后那点怒意。他低笑了两声，胸腔传来细微的震动。

“原来，你是想‘吃’了我。”

这是什么话！

卜白捂着半只眼，躲开海底倾斜的光辉：“现在，遗迹主动打开了，鱼鳞也没了。”

该分道扬镳了吧？

片刻后，楼危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他感受到海水里倾泻出的暴怒，先祖的抗拒之情溢于言表。可他偏要进遗迹！

接着，在卜白始料未及之下，楼危非常虔诚地，剥下了自己胸口一片泛着微光的鳞。他手轻轻挥动，几抹血珠融进海水，而后将那枚珍重不已的护心鳞，递向卜白。

“我拿我的鳞片，换你的。”

卜白：？

海水汹涌，猛地将二人推得更远。楼危闷哼一声：“眷属们不被允许进入遗迹…但这枚鳞片，本就是先祖分出的一部分。现在遗迹大门已开，那片鳞对你已无用，可对我…却不一样。”

他或许能凭这枚同源的鳞，在遗迹庇护下，短暂进入。

卜白从不做亏本买卖。她非常嫌弃地拍开那片护心鳞：“那算什么垃圾。”

楼危十分错愕，长臂一拦，鳞片又回到手上。

半晌，他不自然地仰头，左看右看…尴尬无言后，才吐出真话。

“人鱼眷属…也是能被契约的。我将为你而战。”

“我自愿…被你俘获。”

话音刚落，那块“紫宝石”迅速没入她胸口。随着针扎般的刺痛，卜白很快与身下的大海，建立起一层微妙的联系。

同时，她手腕处多了一条楼危用心编过的“手绳”，缠得仔细，浸满他的气息。

*

水下遗迹坐标暴露，引来各路人马争抢。

旅游岛最大股东陁那·莱尼先生乐不可支——这都是门票，门票啊！

“售票亭给我多加五个…不！十个！”

莱尼先生丧心病狂地在海上、海下都部署了精锐。想进遗迹？必须付门票钱。你要说他邪门歪道吧，这岛确实是人家的，他想设一百个售票亭，旁人也管不着。

此时，岸上已集结了一大批不速之客。

竟都被莱尼先生这只拦路虎给挡住了。这家伙甚至还坐地起价，卖起了粗制滥造的潜水设备，并明令禁止使用第三方装备。

“我去你的，知道我们是第几军团吗？”

“在我的地盘，是龙也得给我盘着！一边去——”莱尼先生叉着腰，对面是凶神恶煞的两支队伍：一方是联邦派出的正规军，另一方是帝国伪装的雇佣兵。

海水深处，卜白凭借新人鱼眷属的身份，在汪洋中来去自如，无所顾忌地潜入了那片笼罩在白光中的遗迹。

【仙境人鱼——】

【珊瑚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