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别吃了。」她抢过大漆捧盒盖上。
丹行远从怀里掏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照例问道:「最近还忙吗?」
「一般。」晏青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瞥了一眼丹行远,问他,「你呢?这几天,病人很多吧?」
「挺忙的,留在药宗的人手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那药宗为何昨天要派你去雍州?」
一时不慎,晏青脱口而过,触到丹行远探究的神色,她又别过脸去。分明是该她质问,为何反倒觉得不自在?
「你……听周明清说的?」
「你别转移话题。」
「不是药宗,是我自己要去的,去那里,调查一些事情……」
晏青“哦”了一声。雍州的私事,只能是丹行远姐姐那桩旧案。她不愿过度逼问丹行远,她总觉得合格的道侣,就是在对方想说的时候倾听,在还没准备好说的时候沉默。
既然丹行远没有主动提起,她自然也不应该越界。
「雍州西的边关近魔域,邪祟横行,你应当小心一些。」
迟来的马后炮,疑似接住下沉气氛的努力。
丹行远放下手帕:「那为什么我听说,你还要往那里去?」
「雍州是九州与魔界交界处,巡天盟认为邪祟会从边界攻破,加急人马支援边界。」
「儒释道上三门在此刻都未表明态度,云山剑派何必强出头?现在邪祟形势不明,为何偏偏要你去?况且,闻照野分明还未认你归宗。」
「我才不管那老头认不认,我只认晏雪回一人。当年你在我身旁应当是看得明白的,晏雪回就是被这,被这恶心的东西害死的,我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可是,你一个人,还要带着那个……」
「玉霄已经学到第五式了,上战场不会拖我后腿。」
「之前你分明也撞到他在翻看禁书,他瞒了你多久了,你还信他?」
「我自有我的安排。」
解不开的线,像是走进死胡同,怎么理也理不断。
晏青叹了口气:「我真的没事,忘归剑护主,不会对我产生多大的影响。很快,很快邪祟大战就结束了。」
最后一句话似是她的宽慰,也是她的祷告。
丹行远正要说什么,门外远远传来呼唤声,听那急促焦急的声音,恐怕是药宗又有棘手的病人,需要他出面了。
一次简短的见面又要匆忙结束。
眼看晏青要走,丹行远忙拉住她,把打包好的干净贴身换洗衣物,盥洗巾栉一并递给她。他知道雍州苦寒,出门在外定不如意,于是提前替她准备好了这些物件。
接过这些东西,晏青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照顾好自己。」
「你也保重。」
两人就此分别,一人奔向雍州战场,一人忙于救死扶伤。不和的传言约莫就是在那时传出来的,但晏青太忙了,忙于上阵杀敌,忙于处理邪祟引发的纠纷,她压根无心管这些流言蜚语。
或许说,她竭力让自己展现出投入的样子,这样便可将与丹行远之间奇怪的氛围抛掷脑后。
晏青对战事的琢磨,已经疯狂到令周围所有人都担心的地步。
「这忘归剑主是不是,已经三天没睡了?」
「没,昨天眯了两三个时辰。」
「怎么没见过她停下来的样子,这样下去再年轻,也要把身体熬坏。」
「你去劝劝吧。」
「你怎么不去?」
三门六派的长老到底不好直接出言劝阻,只好找来与晏青相熟的人。
在晏青秉烛夜读时,帐篷的帘子被撩开一角,没有报告,也没有危险的气息,脚步声缓缓。
晏青抬眼一看,又低下头去:
「你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啊,师父。」
来人正是安玉霄,他笑得眉眼弯弯,许久不见,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之前对话的影响,对晏青亲热依旧。
「我说了,你之后不必再叫我师父。」晏青有些头疼,一只手撑住额头。
「师父可以不认徒儿,但徒儿怎能不认师父?师父曾救过徒儿一命,又传授徒儿剑法道义,于情于理,徒儿都不该忘记。只是师父教了徒儿高深的道理,却总是疏于照顾自己,徒儿看在眼里也心疼。」
「是三门六派那些师姑放不下心,才叫你来的吧?你且回吧,我自己有安排。」
「师父的安排,就是把自己的身体压榨到生病,以此让丹药师可怜,回头找来吗?」
黑影遮住了面前的案牍,晏青抬头看着嘴上恭敬,行为却实在恣意的徒弟,眼神冰冷。
安玉霄并不回避,反而迎上那目光:「师父自从药宗掌门寿宴回来以后,就一直把自己逼得太紧。徒儿以为,若是为了丹药师,实在不值。」
晏青一瞬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