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明清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晏青早已甩袖而去。
他慌忙前去阻拦,却连衣袖都捉不到。
完了完了,若因他的一时口误,毁了这段新生的情缘,师兄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周明清心里焦急,追着她进了药堂。药堂里回廊曲折,来去是形色的病患,晏青穿梭自如,而周明清显然没有晏青这样矫健的身手,差点扑到病人骨折的手臂上,往右一避又差点撞上弯刀,最后连连后退,撞翻了药童手里的草药。
在师弟愤怒的目光中,周明清慌忙道歉。来不及解释,目光追着那抹蓝色身影,他扒开挤在面前排队的病患,一步横在晏青面前。
差点,差点……
他胸脯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
周明清极力张开的双臂,在晏青面前如同插了两根木棍的稻草人,并不具备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让开。」
「这……这里面,一定,一定有误会。」
「有什么误会,当面问清楚就是。」
她神色自若,拇指却微曲顶开腰侧佩剑,亮出一截剑光。
这莫非就是上古神剑忘归,杀人如砍瓜切菜,一剑封喉。
周明清咽了口水,喉结上下滚动,最终不敌剑修淫威,退开一步:「有话……好好说。」
「自然。」
晏青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风一般掠过。
看着她闯入的背影,周明清在心里暗自祷告。
他对不住他师兄,但为了丹行远的幸福也算是尽力,毕竟天下能拦住忘归剑主的人本就寥寥。他这么一挡,也抵得上这些年师兄对他的照拂,当值时给自己带的点心……
他毅然决然转过身,决定不再听里面的动静。
「你去见谁了?」
面前的丹行远缓慢地眨了眨眼,显然没能接上晏青的脑回路。
求医的病人在柜台后排了长长一串,却谁也顾不上看病抓药,个个竖起耳朵,嘈杂声一瞬静止,连呼吸声都轻。药童见状不对,上前小声地想引她到一边等待,晏青却抽开手一把甩开。
她死死盯着丹行远,一动不动:「在结契第三天,你去见了谁?」
想到那日风入烟在她耳边说的乱七八糟的话,晏青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风入烟曾告诉她,最糟糕最棘手的情况,无非是丹行远有个该死的白月光,说不定还和她长得挺像,丹行远就这样把她当作替身,但心里对这个姑娘念念不忘。
好啊这个丹行远,他竟敢,他竟敢……
在场人的双眼无不射出精光。
实乃猛料!药宗首席丹行远与忘归剑主晏青成婚三天,就有了第三者插足,还被忘归剑主当场抓包。而看丹药师一脸震惊,也没料想到会有今天这一遭。
精彩,精彩,看个病竟有如此精彩的戏看,不枉此行。
丹行远飞快地说:「你误会了,其实……」
他眼扫了一群贴着耳朵凑过来的八卦人群,欲言又止。晏青误以为他是在众人面前觉得丢脸,解开腰间的剑拍在桌上,偏要他在这里说清楚,全然忘了自己答应风入烟要委婉一点。
「我去祭奠亲人了,把我们结婚的事告诉她们。」
他的话简短有力,眼神也诚恳。此话一出,周围的人群都散了,自觉地保持距离,晏青气势也矮了一截。
也就是在那时,晏青得知丹行远自幼与母亲和姐姐相依为命,母亲早已撒手人寰,姐姐也在不久后离世。
晏青终于知道了丹行远的秘密:他告诉自己,他绝不会放过当年害死自己姐姐的人。
彼时两人坐在树荫下,晏青看着丹行远仰着头微微出神的侧脸,伸手紧紧握住丹行远的手。
现在回想起来,肩挨着肩最亲密的时刻,却可能是心与心离得最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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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就是邪祟暴乱,两人分居两地。
短短几年,天地瞬息万变,就连当初与晏青要好的风入烟,也因为徒弟之死与她决裂。
丹行远也愈发缄默。
不怪晏青后来没察觉到丹行远的异样,那时她忙着东奔西走铲除邪祟,与忙着行医救人的丹行远见面寥寥。现在想来,恐怕他在那时就已经查明了真相,不知如何面对晏青。
常常是晏青好不容易从战场脱身,千里迢迢跑来看一眼,潦草吃顿饭便算见面。
危急时刻,药堂早已门户大开,庇护天下病患。丹炉的火一刻不停地烧,成千上万的弟子一刻不停地将草药碾作粉末,等着看诊的人密密麻麻地坐在每一个角落。
人手告急,别说丹行远,就连药宗长老都在诊病开药。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地转,丹行远还依然能保持寻常神色,望闻问切,仔细询问,这点让同门都佩服。
「师兄,你去歇歇吧。」
直到天已擦黑,吃过饭的同门来换下丹行远,他才得以喘息一口。背对众人时,他的眼角才耷拉下来,露出浓浓的疲惫。
推开门,却看见有人毫不讲理地占据了他的卧榻,抱剑睡得正香。
丹行远笑着蹲下,轻轻捏住晏青的脸,看她一点点从迷糊中转醒。
「饿了吗?去吃饭吧。」
「随便吃点就行,我去药宗替你打来了饭,不过现在都凉了吧。」
「还好。」
丹行远拿过桌上的大漆捧盒,分了晏青一双筷子,两人颇有些沉默无言地用完了微凉的晚饭。晏青向来无所谓口味,填饱肚子就行,但即便如此,也仍然觉得这米饭硬得有些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