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人都传是晏青不择手段，只有少数密友清楚，分明是丹行远更主动。东海岸的苍天神木下，两人在三两密友的见证下结成道侣契，丹行远满心喜悦地拥晏青入怀。

神木夏叶繁茂，佳人才子，莫不静好。

面白如削玉的脸近在咫尺，晏青只觉得他双手哪里都滚烫，紧紧地扣住她的腰。

接下来的事，她应该清楚，但总觉得身旁起哄的声音过于吵闹。

或许是看到她脖子连到耳根的红，丹行远也笑笑，只说一片叶子落在她的发顶，若无其事地摘走那片落叶，并没有继续让她尴尬的动作。

他眼里总是珍重。当初风入烟问晏青为什么会选择丹行远，而不是云山剑派那群男剑修时，晏青立刻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这两个物种连相提并论都是侮辱。

「你是说那些练完剑不沐浴，一身臭汗上大课，每天蹲在树下斗蛐蛐，时不时还要来‘考考你的剑术’，实际上一件衣裳脏了都不会洗的那些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不，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彼时两人如胶似漆，晏青也认定了丹行远。她习惯他的朝夕相伴，认为他“作为道侣与自己相提并不坏”。

起码烧纸向晏雪回禀报这门婚事时，她没有太多做坏事的感觉。但为掩盖部分没来由的心虚，她还是贴心地多上贡了一碟晏雪回生前爱吃的澄沙团子。

但结成道侣仪式的第三天，丹行远突然消失了一整天。

他一早便起床更衣，低头安抚被吵醒的晏青，摸了摸她的脸，叫她安心睡去。出门后却没半点消息，直到子时，房门才吱地被推开。

哪怕丹行远的动作已很是轻，但仍是惊动了床上的晏青。

「抱歉，吵到你了，你继续睡吧。」

他肩上眉间都结着霜雪，浓浓化不开的忧愁。看见晏青，仍先提起笑意三分。

晏青躺在床上，默默地看丹行远抖落外袍风雪。她并没有提自己白日如何走遍了药宗，问遍了相熟的人，也没告诉他自己睁眼等到了现在。

说出这些话，就好像暴露了自己的弱点，把自己交给了对方。晏青别扭而不适，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含糊地应了一声，转过身背对着丹行远睡去。

丹行远并不清楚晏青心理活动，盥洗后他轻轻地掀开被子贴在晏青身后，带着浓浓的水汽。他将手搭在她的腰上，也沉沉睡去。

这夜过后，晏青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暗暗梗在心里。她有时候望着面前的人出了神，怎样也唤不回来。直到丹行远将剥好的橘瓣递到她嘴边，她才懵懂张开嘴接了。

丹行远笑她三心二意，问她心里装着什么事。

晏青低下头，压过眼中的烦乱：「没什么，我们结契的消息……要不要告诉你那边的家人？你知道的，我这边没什么人要说了。」

晏雪回早已逝世，晏青在这凡俗再无什么亲人。

丹行远顿了顿：「我这边也没什么人，早先已修书一封，告知了掌门。」

晏青哦了一声，手里摆弄着橘子皮，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除了药宗……没有漏掉什么别的吗？」

对这个问题，丹行远有些诧异，还是认真地想了想：「确实没了，你知道，除了药宗我便不认识什么人了。」

「哦……」

「怎么了？」

「没怎么。」

丹行远的手握住晏青染上橘子汁的手，拿出手帕细细地替她擦干净。晏青忽地有些尴尬，伸出手相握是尴尬，缩回来也是尴尬，就这么任凭他动作，一时无话。

分明是新婚道侣，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死水一般没有波澜，平静得过于诡异。

这气息叫人觉得陌生，晏青后知后觉两人之间丹行远竟常常才是找话题的那个人：他送来丹药，他关心她的伤口，他询问她的课业她的日常她的烦忧……当他沉默，她竟觉得反常。

她记得晏雪回曾告诫她，男人在婚后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难道这种改变来得如此之快，已经悄然开始了？

越想越不对劲，晏青忍不住将一切告诉了风入烟。

两人倚在神木下，嚼着琥珀蜜，细致入微地分析起来。

「他没主动跟你说他去了哪里？」

晏青茫然地摇摇头。

「他没说，你也没问？」

「人总要有点自由的空间啊……他那些药宗的事，我也都听不懂。」

晏青越说，底气越不足，而对面的风入烟完完全全就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在她的眼神中，晏青最后缴械投降。

在风入烟面前答应得好好的，不知为何来到药宗门前，她却恍惚地不知如何动作。

她是在害怕听到答案，还是害怕听到一个预想之外的答案？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晏青，为何独独在面对丹行远时犯了难？

就在晏青叹着气迈入药宗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唤住了她，来人正是丹行远药宗的同门，名唤周明清：

「嫂……晏大侠，你怎么来了？是来看丹药师的吗？对对对，他今日在药堂值班，哦，是昨日他刚与我换的班」

「嗨呀，他年年这天都要告假，去见一个人吧……等等，嫂子！不是，我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