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点就不劳烦丹药师解说了,坐镇的仙姑想必不会不清楚,丹药师不会只知道这些吧?”安玉霄脸上的讥讽是明晃晃的。
晏青犹豫一瞬,要不要把宁贞的故事说出来,可看到丹行远老神在在的模样,又安定下来。
且听听他是如何说的。
“自然不止这些。根据林仙姑了解到的,静莲禅寺及尼姑庵戕害数十名妇孺,手段之残暴令人不忍。七十五名亡魂便是在假愿能的供述下,放下执念往生,这点是确定无疑的。
“但大家不要忘了,此事还牵扯到真愿能之死:他是如何死的?真的死于追命蜂吗?为何尸骨又出现在鬼佛像里?如果大家想不明白,可以再想想,堂堂愿能大师的弟子,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继承衣钵,反而还要以假身份行走世间?”
林娘子看向金色魂魄:“你是说……”
“不错,这是真愿能的魂魄。”
丹行远将众人的错愕尽收眼底,顿了顿继续说道:“假愿能以更残忍的手段吞食了真愿能的法力,使其枯竭而亡。死状之残忍,看了一眼的人都会明白,于是他只能将尸骨藏到鬼佛之中,毁尸灭迹,甚至自己当上了愿能。
“你常跟在愿能身后,自然熟悉他的一言一行,伪装不能说天衣无缝,到底瞒过了大部分人。之后,你将大部分弟子遣散,一人守在这庙里行恶。
“如今清算罪行,却万万错漏了被你谋害的师父,故而此魂魄流连不肯离去。”
清脆的掌声响起,单薄的两三声,安玉霄笑道:“丹药师可真会联想,那仙姑调查出来的七十六名受害者,为何独独少了一位?”
林娘子仔细回忆自己查阅的陈年旧历,确是七十六个失踪人口没错。
“第七十六个人侥幸逃了出去,没有死在这里。”
林娘子转头望向黄鼠狼:“他说的,可是真的?”
黄鼠狼精抽搐两下,嘴角泛起白沫,眼神却逐渐涣散,那模样别说是回答了,恐怕连话都听不进去了。
没有证人的佐证,安玉霄笑容更深:“丹药师这故事,可是要一个又一个补丁才能圆上?”
“并非故事,正是事实。”
“丹药师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那夜我在场,我原名宁远,逃走的第七十六人名唤宁贞,雍州宁家人,正是在下一母同胞的亲姊。”
在所有讶异的人中,晏青反应最大。她如遭雷击,双眼瞪大,略微失神,目光定定地看向丹行远。
他是……宁远?
为何从始至终,他都从未跟自己提起过去?
他又是如何看待自己?到底是救助他阿姐的恩人,还是……最终害死了他阿姐的仇人?
而丹行远背对着她,注定不可能有所回应。
“那夜忘归剑主闯入静莲禅寺,破坏禁制,我因而有机会救出阿姐。自然,也目睹了真愿能被杀的一幕。”
怀素锦闭上了眼。
话音刚落,地上的黄鼠狼精仿佛听明白了一般,失神地望着金色的魂魄,吃力地用手肘撑着地,一点一点挪到面前,哐哐地砸起脑门。
“师,师父……徒儿,错了,错了……”
随着它一声师父,模糊一片的金色魂魄竟缓缓显出人形,露出真愿能那张更为沧桑的脸。
晏青心下并不感动,只觉得讽刺: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愿能作恶一辈子,大概也没想到,最后竟是死在自己亲亲徒儿的手里,还被藏在鬼佛之中,连个安生之地也没有。若非晏青几人失手砸破佛像,恐怕真相永无见天之日。
愿能身上罪孽种种,注定无法如他人一样自由往生。但既然在十二入我往生阵内,自然要清算所有人的罪行。哪怕是恶人的冤屈。
林娘子愤而指向黄鼠狼精:“你为何这样做?”
可没等来答案,那黄鼠狼精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林娘子上前探了探鼻息,花溪亭也探出头去:“死了?这么简单?”
金色的阵法还在它身下转动,光芒越来越黯淡。
林娘子神色凝重:这阵法分明还未结束,难道是罪人已无法承受压力而亡?不,不对。
“是肝肠寸断草。”
丹行远站在一边,叹了口气:“服用肝肠寸断草者,数时辰后发作,从眩晕、幻听到抽搐,病发时早已救不回来了。”
“可恶,我务必速将此事禀报西天佛国。”林娘子拿出方盒安放干瘪的黄鼠狼尸体,甚至来不及与众人道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一道流光,向高空飞去。
静莲禅寺的旧事便算告一段落。
几人心下都在暗骂奸诈小人,它犯下如此罪行,却轻轻揭过,如此轻易地死了,怎样想都让人不服。
如此奸诈小人,恐怕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
而这秘密多半牵连到了谁,晏青看向安玉霄。
面对众人,安玉霄笑得坦荡:“愿赌服输,既然丹药师解出阵法,我便留你们一日安生,且走吧。”
金光熄灭,阵法沉寂,但围在周围的巡天盟黑衣卫却没有丝毫退下的意思。黑衣重重,一步步逼近。
花溪亭嘲道:“什么仙君,怎么还言而无信。”
“怎么了?我只说了我不会再阻拦,但是巡天盟可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