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无耻小人。
此刻,就连素来最文雅的怀素锦也忍不住暗骂出声。
巡天盟黑衣卫一步步逼近,四人谨慎地背靠背围在一起。然而启阵与方才的交战已耗费大半力气,几人头脸衣着莫不狼狈,晏青攥紧手里只剩一小截的羊角匕首护在胸前,自己也不免觉得好笑。
她对安玉霄的手段倒是早有预料。
千钧一发之刻,丹行远悠悠地问道:“玉霄仙君为何不好奇?”
脚步停顿,安玉霄没有回头。
“假愿能这十几年来,都自称是在仙君的旨意下办事,恶行累累却从不惧怕,如今却骤然服毒离去,仙君可有什么头绪?”
那背影兀自挺立,看不清神情,但长时间的停顿已是态度的一种,晏青旋即接上话,呵呵一笑:
“他怎么敢问呢?”
怀素锦隐约察觉到两人在拖延时间,于是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在云山剑派金鼎幻境,道教玉枢真人于三十年前放出黑将军,嫁祸迦南。随后在二十年前,佛门莲宗又以妇女儿童为引,饲养甚至吞噬邪祟,滋养邪力。
十年前的邪祟之乱,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背后竟有上三门参与。
上三门相来斗争已久,近几日出现的邪祟绝非偶然,联想到之前追杀众人的鬼将军,还有暴露身份的假愿能……晏青只觉得毛骨悚然,她隐隐感到是谁将这些十年前的旧物重新推到世人面前。
而拥有最大嫌疑的,无疑是因一步成仙登顶三门六派之首、近十年来风头无量的玉霄仙君。
晏青接着缓缓说道:“仙君不好奇,我倒是好奇得紧,仙君一步登仙,理应跳脱凡尘之外,为何又回到了九州?连三门流派都要俯首听你号令,难道只是因为一个仙君的名头?
“难道是你掌握了三门六派的把柄?还是说,这一切其实……”
“我已经给了你们离去的机会,不要不识好歹。”
安玉霄打断了晏青的话,衣袍无风自动。
黑衣卫随风攻上前,丹行远最先动作,他射出几枚钢丸,精准地打中几人的穴位,黑衣卫应声而落。怀素锦负责近战,花溪亭则有些心不在焉地甩出断月镖负责远攻。
断月镖精准地扎中几人的颈动脉,鲜血喷涌而出,花溪亭连忙以黑色羽翼挡住溅来的血水。
紧接着他抖抖翅膀,愁眉苦脸地看着血迹叹了口气:“又弄脏了。”
“没关系,我帮你洗洗。”怀素锦正要宽慰他,可下一秒剑风当头袭来,杀得二人措手不及。
怀素锦瞪大眼望去,闻鹤面无表情地挥起重剑承影砍来。
“躲!”花溪亭提醒三人,四散躲开承影一剑。
可这么一躲,四人背靠背的阵型便散了,黑衣卫有了可趁之机,攻打更加迅猛,其中不乏能人异士,逼得晏青节节败退。
匕首折断,于剑修而言有如断臂。
之前在三人的掩护下,她尚且可以一战,如今只能转攻为守,竭力顾全大局了。
安玉霄在一旁悠然观战,显然也看到了巡天盟黑衣卫被几人牵制,束手束脚起来,他朗声说道:
“好啊,你们也不能丢了巡天盟的脸,捉到药宗首席者,受上赏!仙宝机缘无限。其他的,随你们处置。”
一听到仙宝机缘,黑衣卫的眼睛明显发光,动作也粗暴了许多。
他们盯紧了晏青与怀素锦——这两个明显修为不及其他二人的——集中围攻。怀素锦到底不敌晏青有实战经验,两三下败下阵来。
“素锦!”
黑衣卫毫不怜惜地掐住怀素锦的脖子,想要解决一人,晏青出手不及,下一秒,鲜血喷涌到她半边脸上。
她瞳孔骤缩,黑衣卫还未反应过来,就见自己掐住怀素锦的胳膊从中断成两截,鲜血喷涌而出。
“咳咳,咳——”
失力的手臂跌落在地,血水染红了怀素锦的裙摆。她双手护住脖子,咳嗽着吸入新鲜空气,同时惊恐地睁大双眼,看着黑衣卫惊叫着倒地。
在他身后,是脸色阴沉沉的闻鹤。
他提着重剑承影,血水顺着剑尖滴落在地面。
而安玉霄的质问更是冰冷:“闻鹤,你这是在干什么?”
闻鹤似有半点回神,眼中露出迷茫之意,怔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他为何控制不住自己拔剑的冲动?为何看到黑衣卫的行为会感到无边的愤怒?为何,为何?
他看向面前掩住喉咙的女子,她眼里的恐惧流露于表,鹅黄的裙摆沾染上鲜红的血迹,武器跌落在脚边。
这样的人实在很脆弱,修为平平,甚至能被另一个修为平平的人随便杀死。她的脖颈也太纤细脆弱,裸露的一切都是脆弱。
这样的人……闻鹤敛眉。
在安玉霄的质问中,他只对怀素锦说:“拿起剑。”
这样的人,只能由他亲自打败。
怀素锦从急促的呼吸中缓过神,脸颊通红,挤出一抹笑,只是那笑容实在算不上好看:“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剑修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持剑的理由。可现在,你又为什么拿起剑,你凭什么让我拿起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