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只见黑衣人又押着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进来,几人打眼一瞧:正是大村的林娘子。
“何必让凡人插手?”
“闻公子,这妇人一直躲藏在墙后偷听,还差点袭击了一人,恐怕并不简单。”
闻鹤扫了林娘子一眼,哪怕被人用布堵住了嘴,她仍然呜呜呃呃地叫道。
“她说什么?”
“尽是些疯话,您不必脏了耳朵。”
闻鹤却上前一步,拿出了她嘴里的布,那林娘子即刻破口大骂,口水涛涛往他脸上喷。他后退几步,大约听清楚了,这林娘子是要进来讨孩子的。
那假愿能眼看众人被捆仙绳五花大绑,堂而皇之地拿起佛珠,对着地面碎掉的鬼佛默念阿弥陀佛。
林娘子见状忙别过头:“……把我的敏郎还给我,你这狼心狗肺……呜呜呜……”
话还未说完,又被一旁的黑衣人堵住了舌头。
花溪亭置身事外,却隐约看懂了什么:“你们自诩正道,却沆瀣一气,还要欺负一个凡人,真是可笑,可笑。”
“休得对仙君无礼,住嘴!”黑衣人给了花溪亭一脚,将人踹翻在地,一张异域风情的脸贴在灰扑扑的地面。
“奉劝道友还是莫要动用太多内力,越想挣脱捆仙绳缩得越紧。”闻鹤看出花溪亭声东击西的小动作,他转向丹行远,“丹药师,现在您还是不愿说么?”
“关于什么?”
“关于被你盗走的忘归剑。”
“忘归剑并不在我身上。”
“那为何此地会有忘归剑痕?”
这是一处破绽,闻鹤承影剑精准地指向了鬼佛上的忘归剑痕,上面隐约有忘归剑凛冽的剑气,叫承影剑发出嗡嗡之声。这是上古神剑之间的共鸣。
双手被缚在身后的丹行远,在狼狈的几个人中看起来依旧从容,他盘腿坐地,开口道:“实不相瞒,丹某来到这静莲禅寺,也是想解开一桩旧案,此事与忘归剑痕有关,或许能提供闻公子一些线索。”
看他胸有成竹的模样,闻鹤点头:“愿闻其详。”
“丹某与众道友从迦南来到雍州,在静莲禅寺遇到了方丈的盛情款待,自是感激不尽。方丈留我等多住几日,想来也是在这时知会了巡天盟,想将我几人尽力拖住。”
假愿能微眯起眼,心下惊疑:莫非暗中传讯一事被他们撞见了?不对,真仙法宝高深,定不是他们能参透的。
闻鹤默不作声,示意他继续。
“方丈若是奇怪,不妨我直说了,愿能方丈与我师父交恶,定不会有这般反应。方丈既能充做愿能方丈数十年,有一身佛门功夫,想必是愿能方丈亲近之人,或是,他的弟子。”
讲到这里,丹行远顿了顿,那人的表情不变分毫,并不以为惧:
“真是胡言乱语,我佛门之事,还用不着你个外人插手。”
“这也解释了为何方丈熟悉愿能方丈的人际关系网,却对个中内情并不了解。比如,佛门莲宗擅长拳脚不假,但在更早之前,有我药宗一名师祖叛教入雍州,成为佛门莲宗的长老。这位老祖所擅之事尽是阴狠毒辣的邪门歪道,被逐出药宗后,给佛门莲宗带来了肉莲花、药童子一类丧尽天良的秘法。”
这倒是段从未听过的前尘往事,众人听得聚精会神。只是将女人孩子制作佛门器物,化作佛祖座下的肉莲花、药童子,手段之残忍,听的人却只剩反胃,连闻鹤都不忍皱眉。而林娘子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听到内情,假愿能的神情显然没有先前淡定。
“二十年前,愿能方丈恶事做尽,在这静莲禅寺骤然离世,这般恶人怎能化作舍利子?你将他尸骨藏在这佛像中,还能借别人进贡的香火献给你师父。
“但你自始至终并未明白你师父当年所行之事,只是一昧效仿他找来妇女婴孩。黄鼠狼性贪,你终究抵不住自己的邪念,却意外发现另一种饲养邪祟的方法。
“那就是,吃人。”
话音刚落,怀素锦骤然呕了一声,吐了一滩清水在闻鹤脚下。黑衣人欲上前管教,被闻鹤一手挡住。
“村落里人本来就少,平白无故死人容易引起恐慌。之后,你做得更隐蔽,借着化缘的由头来到孕妇家,用些妖邪方法叫她们堕胎,而后自然有人将死婴奉来给你。
”这个方法固然更好,进贡的都是虔诚求你庇护的信徒,没人会怀疑到你头上。可惜你还是太贪,忍不住嗜血本性,将村里一应活畜都偷吃干净,吓得不少人搬离大村,否则,你还会加害更多的人。”
事情的始作俑者也并不买账:“丹药师污蔑了我佛门莲宗这么久,却不见什么证据,我积攒的千年功德……”
他瞥了闻鹤一眼,改口:“我替仙君积攒的千年功德啊,反而全都被你们这些擅闯佛门之人给毁了!巡天盟必要替我静莲禅寺主持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