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宁决定自己验证铁离子的假设。
她没有再查文献,而是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了一个新的实验方案:取三块同批次的瓷片样本,分别放入三种溶液中——A组是标准模拟溶液,B组是添加了微量氯化铁的标准溶液,C组是去离子水。每组三个样本,一共九块瓷片,全部重新配制,全部重新记录。
她把这个方案发给周明远,附了一句话:“周老师,我想加一组对比实验。验证铁离子对腐蚀速度的影响。”
周明远的回复只有三个字:“做吧。”
周五下午,沈昭宁在实验室里配制溶液。李铭远已经从外地回来了,蹲在实验台旁边帮她贴标签。
“沈师姐,你这个实验做出来,如果B组的腐蚀速度真的比A组快,你打算怎么办?”李铭远问。
“什么怎么办?”
“就是——你的论文结论要怎么写?如果铁离子真的能催化腐蚀,那水下环境的变量就更多了。你之前写的‘原位保护’的结论,是不是要加限定条件?”
沈昭宁看了他一眼。李铭远不是故意找茬,他是真的在问一个学术问题。
“加了限定条件也没问题。”她说,“原位保护的前提是环境稳定。如果环境本身在变,那保护方案也要跟着变。”
“那你的论文不就变成环境监测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她把B组的溶液倒入烧杯,贴上标签,然后拿起记录本写下初始数据。
李铭远的问题她想过,但没有答案。她的论文题目是《明清青花瓷釉面腐蚀层的显微结构分析》,不是《千岛湖水下遗址保护方案》。但写到现在,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把这两件事分开。
周六上午,沈昭宁在图书馆里查千岛湖的水文资料。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千岛湖环境状况报告》,是淳安县环保局去年发布的。报告里有水质监测数据,包括pH值、溶解氧、总氮、总磷——但没有铁离子含量。
她又翻了几篇相关的学术论文,大部分关注的是千岛湖的富营养化问题和水生生态系统的变化,没有人测过水中的微量金属离子浓度。
沈昭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很低,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顾若棠的对话框。她想问顾若棠,千岛湖的水质监测数据里有没有铁离子这一项。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打出去。
她想起顾若棠说过的话——“你现在先把论文搞定。”
她锁上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翻报告。
下午,沈昭宁收到周明远的邮件。这次不是论文意见,是一封转发邮件。原邮件是顾若棠发的,收件人是周明远,抄送给沈昭宁。
主题是“千岛湖遗址排查补充报告”。
正文只有一段话:
明远、昭宁:上周排查的补充结果。木桩区东侧和西侧共有七处监测点出现器物位置偏移。其中三处偏移量较大(超过10厘米),初步判断不是人为盗捞,更像是被大型鱼类或水流冲击所致。千岛湖近年来的水文数据有变化,我这边正在调取。有进展再通知你们。
若棠
附件是一个PDF,沈昭宁点开看了看。报告里附了七处监测点的前后对比照片,每一处都标注了坐标和偏移量。最大的一处偏移了二十三厘米,是一只青花碗——不是她看过的那只,是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