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境成年后头一次觉得自己还像个学生,是因为找赵光头协调行程时间。
其实称不上是“协调”,徐知境有两天时间没戏拍,她也只请一天离开剧组,但光头就不希望有演员拍他的戏的时候还要干别的事。
“你要去干嘛?”
徐知境回答得简单:“后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该去一趟。”
光头睨她一眼,讲话莫名透着股高傲的气息:“祭日......但你还是要去参加上一场戏的庆功宴吧,有什么好去的,留在我这安心拍戏。上坟一上午就够了吧,怎么还要一整天不在,你老是不安分。”
帽子扣得很大,但这简直是无中生有。
剧组里已经有一个墙角会定点刷新徐知境和贺灿了,要是喊他们找不到人,去那里一找就能看到他们。
除了五六个小时的睡眠时间,其余时间徐知境都待在剧组,哪就不安分了?
她忍下这一大段辩驳的话,笑得客气,但很坚定地说:“我那天没戏,也不耽误剧组,有事打电话吧。”
赵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觉得她又老实又滑头的,她真要走,不打招呼也没关系,偏偏她来说了,又表现得和没说就走是一个态度。
就这么放人,亏了吧。
“商招得来吧,你不能在剧组一意孤行,就听你自己个的,我们也有我们的安排。”
徐知境无语了。
艺术家也会讨价还价呢。
她的神态也变得倨傲起来,眼睛微微眯起,“这得看后续怎么签合同了,还没谈妥前,我也不好直接承诺,您觉得呢?”
两个人在这互相打太极,说了几席话,如说几席话,光头渐渐都有些烦徐知境了。
最后,徐知境口干了,更遑论舌头发白的光头,这人一挥手让她走了。
非常不尊重人的手势,徐知境朝着他挥手的相反方向走了,看起来像是撞了他一下。
徐知境听完光头提了一遍又一遍澳洲,被搅得心烦意乱,贺灿喊她也没注意。
贺灿凑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右肩,恰恰此时他又转到了徐知境的左边。
徐知境往左边一看没人,就真当没人了,贺灿说话的声音让她惊了一下。
“你后天不在,我一个人在这,多无聊啊。”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给自己顺气,对着贺灿忍不住轻轻皱眉:“你从哪冒出来的。”
贺灿想了一下,回道:“是从你心里吗?”
徐知境面色冷了下来,但又不完全是挂脸的意思。
“当然不是——老贺,你能别这么油腻吗?”
贺灿背着手走到她前面,摇头道:“我台词比这更油腻,我都习惯了。”
徐知境笑了一声,贺灿回头看她,第三次回头时,问道:“你的签证为什么不让剧组一起办了?”
“这你也知道?”徐知境问出来就后悔了,她大概能猜到贺灿回什么。
——因为他在关注她?
贺灿说:“我也忘记怎么知道的了,只是现在突然想起来了。”
徐知境对他点点头,变得轻松起来,随意应付了几句。他们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着,直到要走出剧组围起来的范围后,才对视一眼,分道扬镳。
助理小赵在副驾上看着徐知境后天的死亡行程,三趟飞机,有接近半天时间都是在天上度过的,有些咂舌。
两位助理会提前飞到南怀,和她一起参加晚上的庆功宴,而徐知境要在这之前,从云都飞到江州,然后从江州飞到南怀,接着就是凌晨和助理一起飞回云都。
徐知境乐观地认为,就算明天晚上会失眠,也可以第二天在飞机上补觉,虽然这样的睡眠没有质量可言。
果真是头昏脑胀地到了墓园,徐知境看见一排排整齐的低矮坟墓,后面种着一坟一专属的小树,上次来时,这些树也是这么高,看来是不会继续长了。
徐知境捧着白菊来到母亲墓前,蹲下身,墓碑才和她一样高,白白的字体刻在上面,经久不掉,肃穆又凄然。
“妈妈,对不起,我这么久才来看你一次。”
她徒劳地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土,管理员来得比她勤,干的事也比她多,这里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母亲喜欢的花不应季,白菊是无奈之选,于是徐知境只把它摆在旁边,而不是正中。
徐知境对母亲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小时候会抱着自己喊“境境”、“宝宝”。
她是个很温柔的人,和徐福五大三粗的模样很不一样,但徐福依然把徐知境养得像妈妈——在外表上。
内里,她野蛮生长,像藤蔓一样,慢慢爬上自己想去的地方,在被一把火烧后,又蜷起身子,把长长的自己打了个结。
指尖突然摸到一截凸起,徐知境冒出一阵冷汗,以为是什么不识趣的小虫子,猛地缩回手,她定睛看去,是圆形的死物,泛着一点银色,在墓地的石板前并不明显。
徐知境彻底跪下,去捡那个东西。
戒指。
大概是什么人落下的,正好在她母亲墓前。
徐知境打算一会交给管理员,但眼睛又瞄到一处不合理的地方。
——香,多了三根。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了,父亲徐福又在牢里,配上这枚戒指,徐知境不得不多想。
要是母亲有朋友来祭奠,她以前也总该见过,不会现在一个名字都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