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灿装作委屈地看她一眼,识相地闭嘴了。
下工后,贺灿还开玩笑喊徐知境姐姐,徐知境给他经纪人递了好几次眼神,终于是把他拉开。
“知境姐姐——明天见咯。”
道别后,徐知境坐在车上打理头发,不细心看管,她的头发开始打结了。
这些小结落入黎裕眼中,他想徐知境会不会忍耐这些头发很久了。
她顶着并不顺滑的红头发蹲在那里,上一张照片是贺灿撩拨她的瞬间,黎裕看也不敢看,放到一边。
她抽的是什么烟呢?
黎裕忍着酸痛拿起照片对比,原来她的贺灿抽的是同一种烟,那么,应该是贺灿递给她的。
他不抽烟,不了解两个人在一起抽烟可以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徐知境从来没有当他的面抽过。
徐知境应该是在工作后才有这个习惯的,他以前听徐知境吐槽过秦时,说这人不分场合时间地抽,上高中的时候他甚至愿意在厕所来一根。
她染上了她不喜欢的东西,黎裕连同每一根入她肺里的烟一起爱着,甚至羡慕。
黎裕埋头思考许久,打开桌边的抽屉,里面放着他效仿买来的烟。
他把徐知境抽过的牌子都买来了,连同他没在里面见过的同系列口味,有时候会像上贡一样把它们一根根点燃,熏得房间烟雾缭绕。
所以,他今天也要为不能说出口的苦闷点上一根“香”。
徐知境迷迷瞪瞪地看着酒店天花板,上面有细细的墙皮裂痕,她无聊地搜索着可能漏水的痕迹,最后得出了这个房间命好,还没有漏过水的结论。
她终于把自己哄睡着了。
如果她醒来前,看见的不是黎裕抱着自己的腿哭泣的画面,她这一觉会更安心。
为什么他老是哭呢?
徐知境揉着眼睛,梦里的黎裕眼睛红得出血,泪液抹在她的腿上,因盐分太多又很快干了,在她的身体上留下搁浅的痕迹,而黎裕只是哭,抱得很紧,让她走不开。
她陡然想到贺灿那句“他配不上你”,于是她劝慰自己潜意识化作的黎裕,说:“他乱讲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不要心疼了。”
别哭了,别再出现了。
“那你知道我很想你吗。”
徐知境噎住了,她不知道,但她能猜到。
正好闹铃响了,她火速抽离出来,整个人都很累,好像大哭一场的是现实中的她。
关掉闹钟后,界面变成聊天框,看着贺灿昨晚发来的“晚安”,徐知境有些闹不明白了。
她已经删掉黎裕了,贺灿把他挤了下去,为什么他还总来打扰自己。
徐知境回神,沉静地穿好鞋,收拾完自己,助理来敲门的时机拿捏得正好。
这一天的戏份比较密,徐知境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荡来荡去,脚趾用力到快要抽筋,不拍戏的时候才能换上拖鞋。
她对这个设计很满意,即使她没有演技,在这些细节的衬托下也能活出章晓惠的样子,更遑论她努力地拆解过这个人物,把自己能演出来的都演尽了。
找老板要钱是她最期待的一场,不仅仅是试镜的时候靠这个片段拿下角色,更因为她喜欢这种激烈的冲突,这无异于从人物身上撕了一道口子,让别人在里面摸来摸去,从她宣泄的话语里找到她最真实的样子与痛苦。
章晓惠要钱无果,身上当外套穿的工作服也被撕了下来,她奋力尖叫,用掉色的指甲去抠那双抓住她衣服的大手,在上面留下血痕。
老板衣服也不要了,只管要脱下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劣质香烟燃烧的气息几乎让章晓惠窒息。
头顶着吊灯,一片昏黄中,她开始头晕目眩。
徐知境猛咳几声,在她使不上劲的时候,外套离她而去了。
“cut!”
鞋子在刚才的冲突中落了一只,徐知境甩甩头,大呼一口气,出戏后第一反应竟是要防着贺灿,她自己脱下另一只鞋——其实只要脚趾泄力就可以,光脚去捡那只鞋。
她觉得有些好笑,一转眼,贺灿果然立在旁边抱臂看着她。
他轻轻歪头,视线落到她的手上,仿佛在说他已经看透徐知境的想法了。
徐知境又是耸肩应对,默默无言,重新相处下来她和贺灿也有了些诡异的默契。
街边的摩托车驶过,在远处发出长长的滴声,尾气似乎很足,徐知境屏气后还能闻见淡淡的汽油味。
一个个人头裹在窄巷里,像棋子一样顺着路线飘动,其中的红皇后再次挪到街角。
贺灿又借她的烟来点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