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上的光点随着她的动作变换,但始终在最高处描绘峰点,鼻翼上也没有泛红。
徐知境懊恼地托住脸,自己在无意间要以最好的状态见黎裕了。
黎裕的衣服在送回后,在阳台上挂了一天,取下时还有阳光的气息残留。
徐知境把衣服叠好,放到沙发边上。
她和黎裕没有约具体时间,下午六点,她听到了敲门声。
笃笃两声,停了一会儿,又响两声。
徐知境慢吞吞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把外套抱在怀里,临开门前,又换了个姿势,让外套挂在小臂上。
她家的门占了全部墙面,开门时,外面的人要退开两步才行。
就是黎裕。
他微笑道:“下午好。”
“已经是晚上了。”徐知境递出衣服,黎裕却未完全接过,只是抓住了衣角,让她还不能放手。
黎裕就和她这么僵着,脸上依然一派自然:“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徐知境拒绝道:“和你出去吃不安全,家里也没菜,下次吧。”
她发现一推门,后面就有一股阻力,感觉是放了什么东西,她正准备放下衣服探头看,黎裕就从门后把东西拎出来了。
——一大袋子菜,外面的包装还写着品牌名。
徐知境瞪大眼睛,轻嗤一声,那气音里带着些不可置信。
黎裕就这样一手衣服一手菜,任谁看他都像来上门做饭的。
这饭今天他是非做不可了,徐知境心想。
她呆立一会,黎裕也不催她,看着她眼睛滴溜溜地转到菜上,又转到他脸上,他笑意更深,礼貌得挑不出来错。
徐知境又说:“这里没有你的拖鞋......”
在黎裕继续从门后掏出一双新的灰色拖鞋时,她的话戛然而止。
他上次来是只穿着袜子走来走去,即使现在他没带拖鞋,他也可以进去。
只要徐知境愿意。
她笑出声来,又立刻收了,神色平淡下来,说不上有多乐意。
让开一步,黎裕就进来换鞋了。
“不要辣,不要油,你看着做吧。”徐知境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坐在沙发上看起了新剧本。
沙发左侧就是阳台,天还没暗,她索性转了个方向,背对厨房,让自然光成为她的台灯。
黎裕在小岛台上把菜一样样拿出来,挑出今天要用的,再把多的分门别类放进冰箱。
徐知境的背影在光下被模糊了边界,柔和得要和夕阳融为一体,长裤下露出一小截脚踝,粉白如藕。
黎裕将手里的藕洗净,在找菜刀时终于肯正视厨房的构造。
切菜声响起,徐知境听不出来他是在切萝卜还是别的什么,黎裕切得很干脆,甚至有一种节奏感。
徐知境回头看去,黎裕弯着身子,在不及腰高的台面上切着菜,每切一次就把藕转一圈,切得形状大小都合适。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黎裕也会做饭,不同的是,那时的徐知境会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用他身上的围裙擦手,还要自己夸自己:“男人和围裙都是我选的!”
这次呢,这次是她选的吗?
黎裕切完最后一段,徐知境慌忙收回视线,在他抬头前回正了头。
徐知境发觉天色比刚才黑了许多,低头看字有些头昏眼花,打开落地灯,虽然光线柔和,但她继续这么坐着会花眼。
她伸手把灯罩往下拉了拉,为了够到地方,她的整个身子都变直了。
黎裕把抽油烟机打开了。
徐知境知道他要炒菜了,在沙发上重新换了个方向,黎裕的背影几乎挡住整个灶台。
他穿着白色短袖,脊骨曲线被描绘出一半,剩下的藏在略宽的下摆里。
徐知境突然想起自己没给他找围裙。
她下了沙发,在厨房的柜子里找了一阵,黎裕不停地让位置,手上的锅铲还时不时翻炒一下。
这画面有些滑稽,徐知境在关上柜门时,脸被锅气熏红了。
她揪着那片围裙,示意黎裕穿上,黎裕瞟了锅里的菜一眼,摇头表示不方便。
徐知境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围裙,把它展开,上面的挂脖被她抓着,她还没说些什么,黎裕就顺从地把头钻了进去。
黎裕不得不和她靠得很近,她闻见了黎裕脸上的油烟味和咖啡味。
或许黎裕也能闻到她。
徐知境别过头,黎裕也很快直起身子,走到水池处接了一碗水,把水和藕都加进锅里。
原来他是要炖藕汤。
那个围裙在他身前飘飘荡荡,系带还没系上,他似乎也腾不出手,因为他要备下一盘菜了。
徐知境沉默无声地走到他背后,抓住在半空乱飘的系带,趁他不用移动时,手指灵巧地在他身后打了个结。
她的小指压在他的背上,那一片硬邦邦的,她的围裙勉强能罩住黎裕。
“谢谢。”黎裕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