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两人已经坐在前往泉林的大巴车。
元旦放假,前往泉林的车票全部售罄。
李叔放假在家。
秦狸托人打听,终于弄到两张晚间汽车票。
坐在车上,游鱼的心稍微安定一些,她侧目,眼圈的红还没消散,闷闷道:“你可以不用陪我的,我一个人可以。”
哭得太久,嗓音哑涩。
秦狸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给她,“喝点,润润喉咙。”
游鱼垂眸接过,她不渴,小抿了一口。
“一个人晚上坐大巴太危险,”他盖上瓶盖,不以为意地说。
身旁的人低着头,两只手缩进羽绒服袖筒,只露出一点红润的指甲。
良久,她郑重开口,“秦狸,谢谢你。”
游鱼抬起眼,睁着一双圆眼直直对上他的双眼,清澈得如一汪水,“虽然这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但还是想说。”
今天如果不是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倘若真的错过了和外婆的最后一面,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乌黑瞳仁闪着细碎的光,秦狸一贯冷硬的眉宇忽地软下来。拂过她热泪的手仿佛还在隐隐发烫,手心出汗。
曾经和卓子晨他们一起玩各种让人心惊肉跳的极限运动,秦狸眼都不眨一下,面色平平,和那群鬼哭狼嚎的人俨然两个派别。
陈睿明开玩笑地对他说了一句话:“看来这世界上没有能让我们阿狸害怕的东西。”
他当时面色不变,只觉得他无聊。
心里却认为他说得没错,他确实没什么害怕的。
直到今天,秦狸垂眼看了看放在大腿的右手,无力地蜷了蜷手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湿热的触感。
心脏处蕴藏与她同等的悲伤,不,比她更难过。
他望着自己的手,怔怔出神。
原来,他怕她哭啊。
平静无波的生活因她的注入产生了强劲的波澜和生命力。
努力压下那股莫名的兴奋劲,缓了缓,他对她说:“别担心,睡一觉,我们就到了。”
许是因为他刚才给她的感觉太过踏实,随着大巴车的晃动,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阖上眼皮。
从南星坐大巴到泉林需要五个小时。
驶出南星后,路段开始没那么平稳,磕磕绊绊,一路颠簸。
游鱼头靠在椅背上,小脸皱着,睡得不太舒服。
又是一个小坡,大巴车整个往上弹了弹。
引来车里乘客的一阵牢骚。
游鱼被吵醒,摸着发酸的脖子看向窗外,精神不济,“到哪了?”
见她被吵醒,秦狸一个眼刀狠狠射向司机和出声的人。
吵死了。
没看见有人在睡觉吗?
他平时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细微,加上他脸色转变极快,游鱼并没有发现。
秦狸说了一个地名。
“还有好远。”游鱼心里焦急起来。
“司机说等会儿改道走土路,会比之前提早一个小时到。”
驾驶大巴车的司机是开了十几年车的老手,对附近路线非常熟悉。
见高速上堵车严重,提出要走土路。
车里人没意见。
她一整晚魂不守舍,秦狸没给她胡思乱想的机会,抢过话头:
“你躺下来再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车里人并不多,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
游鱼摇摇头,“不要,鞋子会弄脏座位。”脱鞋更不礼貌。
想到刚才她睡得不安生,秦狸敛眉,想了想,然后说,“把头枕我腿上,脚伸出座位一点。”
这样身体能舒展开,也不会弄脏座位。
“不好,你腿会被压麻的。”游鱼不赞同。
秦狸这辈子估计都没坐过这样的车,应该是她多照应他,现在怎么反过来了?
“放心,腿麻了我会把你掐醒的。”他不着调地说。
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达极限,到了医院还要照顾外婆,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保存体力。
游鱼被他说动了,躺上去前,仍不忘叮嘱,“腿麻了一定要把我叫醒。”
末了,又说:“掐醒也行。”
秦狸轻笑一声,托着她的头往自己腿上按,“知道了,快睡吧,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感受到隔了一层衣料传递过来的温度,她逐渐闭上了眼。
不一会儿,他耳边响起她咻咻的鼻息声。
秦狸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恬静的面容上。
手指虚点在她额头、鼻尖,最后落在那张他觊觎已久的红唇。
她心里有事,睡不踏实,手必须攥着什么才行。空落落的手随意抓了抓,一把抓住他两根手指,握紧不放。
良久,他轻轻一笑。
强有力的手臂绕到她后背,整个环抱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