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咬橙子的动作停了。橙子瓣在嘴里，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没擦。

厨房里传来脚步声，赵姐和林微然走出来了。赵姐的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笑，不是严肃，是一种“我已经把该说的说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的表情。她走到沙发前，拿起自己的包，背上。

“我先走了，还有个会。”赵姐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出去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苏清颜，又看了一眼林微然，最后目光落回苏清颜身上。

“苏清颜。”

“嗯。”

“好好养伤。别留疤。”

门关上了。

苏清颜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半个橙子。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了看林微然。林微然站在厨房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淡，但她的耳尖红了。红得很厉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红，红到苏清颜觉得那两只耳朵随时会烧起来。

苏清颜掰了一瓣橙子，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林老师。”

“嗯。”

“赵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林微然从厨房门口走过来，在沙发对面坐下。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没什么。问我你的伤怎么样了。”

“哦。”

苏清颜没拆穿她。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橙子，橙子肉在灯光下亮晶晶的，每一瓣都裹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筋膜。她用指甲把那层筋膜挑开，露出里面一粒一粒的果肉，像无数颗小小的橙色宝石。

“林老师。”

“嗯。”

“赵姐要是真给你封红包，你收不收？”

林微然看着她。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耳尖照得更红了。她的表情还是那种淡淡的冷，但她的眼睛不冷。那里面有光，很弱，但很亮，像是有人在很深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你听到了？”林微然问。

苏清颜想了想，决定不装。“听到了几个词。‘喜欢’、‘红包’、‘自己把握’。中间你说的我没听清。”

林微然沉默了几秒。她伸手把苏清颜手里那半个橙子拿过去，放在茶几上，又拿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擦手，都是汁。”

苏清颜接过纸巾，擦了擦手指。纸巾被橙汁浸湿了，变成透明的，能看到她手指的轮廓。

“苏清颜。”林微然叫她。

“嗯。”

“等你想清楚了，我再告诉你。”

苏清颜看着她。林微然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直视，就是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像冬天的阳光，不烫，但暖。

“好。”苏清颜说。

她靠在沙发上，把受伤的左手臂搁在靠垫上。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暗了一些，大概是云层遮住了太阳。桂花树上的麻雀又飞回来了，在树枝上跳来跳去，有一只歪着头，透过玻璃窗看着她。

苏清颜看着那只麻雀，麻雀也看着她。

“林老师。”

“嗯。”

“那只麻雀在看我们。”

林微然转头看了看窗户。“它可能想吃你手里的橙子。”

“橙子被你拿走了。”

“那我给它剥一个。”

林微然从果篮里拿出一个橙子，用小刀在顶部划了一个十字，把皮剥开，掰了一瓣放在窗台上。麻雀歪着头看了看那瓣橙子，跳了两下，没吃。又跳了两下，啄了一口，然后叼着那瓣橙子飞走了。

苏清颜看着麻雀飞走的方向，笑了。

“它拿回家给它媳妇吃。”

“你怎么知道是公的？”

“猜的。跟我一样，有好东西先给喜欢的人。”苏清颜说完这句话，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林微然没接话。她站起来，把果篮拎到厨房去了。苏清颜坐在沙发上，听到厨房里传来橙子被放进冰箱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哗哗响的声音，然后是林微然洗手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臂上的绷带。白色的，蝴蝶结的耳朵一样大，中间的结端端正正。

她想，林微然这个人，连蝴蝶结都系得这么认真。

那她说“等你想清楚了，我再告诉你”的时候，是不是也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