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不让春 > 第106章 斩渊

第106章 斩渊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温郁进入碑林的同时,玄乙出现在一处刑堂的中央。

这里一片漆黑,只有斩渊刀散发的低声的嗡鸣和暗红微光。

那光像活物一样明灭不定,时而照亮墙壁上挂着的刑具,时而照亮地上干涸的血迹,时而又完全熄灭,让一切沉入绝对的黑暗。

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后的隐约的血气,混合着皮革霉烂、木材腐朽的味道。地上一层灰白相间的粉末,散发出不详的气息。

他走到刑堂中央的石台前。

那里陈列着一把刀鞘,漆黑的表面蜿蜒着血丝般极细的暗红色纹路,鞘口和护环的连接处不是寻常的金属铰链,而是由某种动物的筋腱鞣制而成,触手还有仍有弹性。

鞘身上的“斩渊”二字是阴刻,不知是什么刻就,笔画深处还流转着幽幽银光。

玄乙的手按上斩渊的刀柄。

这把刀被他从不器堂捡到时,还是一块刀胚似的扭曲残铁。在南疆被火淬炼过,总算有了些名刀的样子,可它的刀鞘一直是玄乙另寻来的,谁想,原身竟在这里。

他将斩渊缓缓插入鞘中。

倏然,耳边炸响了无数人的惨叫、哀求、咒骂、哭泣。

刑具撕裂皮肉、骨骼断裂、血液喷溅的声响,与人的呼号全部混在一起,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暴风雨灌进他的耳朵。

那些声音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下意识地想松开手。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将刀完全归入了刀鞘。“咔嚓”一声,斩渊在鞘内发出了一声喟叹似的刀鸣。

随着这声刀鸣,在他脑海中翻腾的声音消失了。

历代斩渊者的记忆碎片像锋利的碎玉片,不由分说地强行嵌入他的意识:穿黑袍的男人将烧红的铁钎刺入囚犯的眼窝,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脸色苍白的女子用银针扎进孩童的指甲缝,一边扎一边温柔地哼着儿歌;独臂老者用钝刀慢慢锯断叛徒的脊椎,花了整整三个时辰,期间还给对方喂参汤吊命。

还有更多支离破碎的片段:刑审之术、重穴要害、剧痛的临界之限、制造痛苦的法门……

玄乙的呼吸开始急促。

这些记忆太沉重了,沉重得像把几百个人的死亡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下意识地反胃,但胃里空荡荡的,只能干呕出几口酸水。

但他的手依然紧握着斩渊。

刀柄像长在了他掌心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开始沿着他的血管向上蔓延,手背、手腕、小臂……皮肤下浮现出诡异的红,一跳一跳地搏动着。

就在脉络延伸到肘部时,他从那些纷至杳来的记忆里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归墟阵成,需冲和之血为引,血主必死。欲破阵,需以‘斩因果’刀法,在归墟阵成前斩断阵眼与血主之关联。然此法凶险,施术者承七成反噬,九死一生。

玄乙盯着“血主必死”四个字。

他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滴在漆黑的地面上,很快被地上的粉灰吸收。

然后他重新握起斩渊刀。

刀身微微震动,发出低沉如兽吼的嗡鸣,像是在欢迎久别重逢的主人。就在共鸣达到顶峰时,刑堂四壁浮现出数十道虚幻的人影。

那些人影一身漆黑,面容模糊。他们齐声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斩渊试炼,名曰刑心。需对心中所执者施以刑心密术,令其受尽苦楚、心生惶怖,一炷香内至行止乖离,心神崩碎。”

玄乙还没反应过来,那些人影就化作光点,汇聚成一个人的身影。

是温郁。

他站在碑林中,背对着这边,正在看一座石碑。白发松散地垂在背后,发梢随着他轻微的动作缓缓晃动,像水底的水草。

玄乙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知道这是幻象,是试炼。但那个身影太真实了,真实得他能看见温郁脖颈处细小的绒毛和微微垂下的眼睫,能看到温郁的手无意识地按在心脉上,那是经脉反噬疼痛时的习惯动作。

从记忆碎片中,他窥察到一些刑心术的本质。

它是斩渊传承中一套特殊的气劲运转法门,能把施术者的意念凝成一股极细的气机。这股气机没有杀伤力,它不能切断经脉,不能震碎骨骼,甚至不能让人感到疼痛——它只做一件事:寻找另一段气机,并与之共振。

人的情绪在经脉中留下的痕迹,和内力留下的痕迹是不一样的。内力走过经脉,像是水流过河道,会冲刷,会磨损,可也会慢慢恢复。情绪则不同:恐惧、痛苦、绝望产生后,不会磨损经脉,但会留下一层极薄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沉积物,像河水退去后在石头上留下的水垢。时间久了,水垢层层叠加,会形成一种微弱的、属于特定频率的残余震荡。平日里察觉不到,可一旦有同频的气机经过,那层沉积物就会像琴弦一样被拨动,重新发出当初留下它们时的那段回响。①

刑心术就是用施术者的气机去拨动那些沉积物。

玄乙需以斩渊之力凝出一缕极细的气机,穿过对方经脉壁上的孔隙,掠过沉积物表面时,那层沉积物会自发地振动起来,向外释放出它被写入时的那段完整情绪。施术者需要做的只是在那个瞬间,把自己的意念注入那段振动的间隙里,让它不再是单纯的回忆,而是成为正在发生的体验。

“动手。”虚空中的声音催促,“施以气机,引其共振。”

玄乙握紧刀,刀柄上的脉络跳动得更快了,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他肩膀。

他没有动。

“犹豫不决,试炼即败。你将永困此地,而所执之人……”声音顿了顿,变得诡异而轻柔,“定会殒命。归墟大阵,需要其血为引。”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开了玄乙心底那扇他一直死死抵住的门。门后是他最深的恐惧——那个身影化成烟灰,再也寻不到踪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