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乙皱眉环顾来一下四周:这地方一片平坦,没有丝毫藏身之处,从哪里来的承渊境入口。他转身搭了一把从玄鹤背上下来的温郁:“就是这里?”
温郁也看了看周围:“星位显示如此,应该没有错。”他俯下身去拂开脚下的沙,连捧了几把,下面仍是干燥细软的黄沙。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认路能力,从怀里又掏出星位舆图来看。
倏然,玄乙的斩渊铮然出鞘,温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风沙中隐约出现了几条黑色的身影。
他轻轻叹了口气:“料理完了?”
行川:“多谢温公子拍玉霜来,给我省了不少时间。”他剑指玄乙:“……让我有机会赶来给公子报仇。”
兖州离此处比境州近的多,显然崇越在做什么他是知道的,才得以在这里截住温郁。
温郁轻舒了一口气:“至少,说明他们找对了地方。”
他上前两步,侧身挡住了玄乙:“我入承渊境是崇越想做的事,其他事,可以容后……。”
行川打断了他:“我只杀他,等他死了,我护送温公子入承渊境。”
玄乙冷笑一声,执刀二话不说冲上前去:“轮得到你?”
两人的刀气激起重重黄沙,四周本就看不清东西,如今更是一片混沌,只能听到急促的金铁交鸣声和偶尔闪过的刃芒。
忽然一声巨响,两人拼尽全力的一击让脚下的黄沙都震颤了几下。温郁若有所思,合身加入战局。
他和玄乙擦身而过,目光稍向下一撇,玄乙心领神会,刀尖下压侧身一让,行川的剑气狠狠砸在了地上。
行川:“温公子,公子不愿伤你,还请珍重。”
温郁默不作声,朝着他肩头出了一掌。
行川侧步多开,旋身架住了玄乙的斩渊:“既然如此,那便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他一声唿哨,身后又影影绰绰露出十几条人影来。
玄乙的瞳孔缩了一下:曜影卫!崇越人都死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效忠吗?随即他便心中一哂——若把崇越换成温郁,他也会来的。
十几条人影猝然发力,刀兵密不透风地向着玄乙兜头砸去!电光火石间,温郁身周忽然挡开一层无形无质的真气。那些曜影卫瞬间感觉兵刃如陷泥沼,不由再一次加大力度抽刃而上。
温郁揽了一把玄乙的腰,脚下踩了几个玄妙的位门,竟从密不透风的包围中飘摇而出。
那些锋刃势如破竹,气势汹汹地在他原本的地方重若千钧地狠狠砸下!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方圆十几丈的黄沙尽皆激扬而起!随即,一声微弱的“喀拉”声,他们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
数条人影随着洪流般的黄沙被倾泻入地表,他们脚下竟是一个极壮阔的山穴!十几个洞口大大小小错落,连接着不知通向哪里的隧道。
温郁被黄沙呛得咳了两声,方直起身来。身后行川及曜影卫也陆续起身,他顾不得其他,随便找了一条隧洞,拉着玄乙飞掠过去。
然而就算石道纵横交错,阻了一些时间,那些曜影卫的脚步仍从四面八方传来。而行川仍紧紧坠在他们身后,但凡抓到他们的一点身影,一道凌厉的剑气便凛然而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身上的伤叠了一层又一次。此处毫无生灵,温郁的内力用不出一点,心跳的极快,眼前一片发黑。在这样的奔波中,用不了内力的他近乎灯枯油尽。玄乙又一次用力把温郁往自己身前推,踉跄着反手架住了行川的剑。
他的衣衫布满了血迹和沙土,狼狈极了。温郁看着他颤抖的手臂,忽然想到,对玄乙来说,活下去是一种本能,他想活着。他本以为自己可以接受和玄乙同生共死的结局,可他忽然觉得,这对玄乙很不公平。
他自己本就看淡死生,如今不过是提前赴命罢了。可玄乙……他想活着,他为了活下来,走了很多很多路,吃了很多很多苦。不能让他跟自己葬在这不见天日的承渊境内。
玄乙一把将行川逼退,回身捞过温郁又闪入了一条石道,他听着身后温郁吃力的喘息,心如刀绞。忽然,他的脚步顿住了。
前方是一个山洞。那山洞空荡荡的,被黄沙半掩的几个石刻字隐约露出“潜渊境”三个篆字。石刻的下边是一片幽幽流转的蓝光。
玄乙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镜花城看到过,这是阵法生效的样子!入承渊境竟然还要破阵!
温郁抬头,看了一下眼在洞口另一边那条笔直的通路,扣住了玄乙的手腕将他往那条路上推了推:“你顺着路引开他们,我先入承渊境。”
玄乙从牙缝里挤出来“闭嘴”两个字。身后便是行川和曜影卫的脚步声,温郁听得到,他也听得到。这么短的时间,根本解不开这阵法。温郁根本不是要他引开什么人,而是自己要留在这里帮他断后,拦住行川他们罢了。
玄乙来不及多想,迎着行川的身影毫不犹豫提刀而上,与对方兵刃相接的尖锐碰撞的声中。
温郁刚要加入战局,心口炸开的举动让他瞬间眼前一黑,整个身子软了下去。
温郁心头一紧:这时候他倒地,玄乙必定要分神看他,这以命相搏攸关的关键时刻,一丝走神可能就是生死之差!
他用最后一丝力气费力地靠在石壁上,让身体顺着石壁悄无声息地坐了下去。
温郁看着玄乙一次次被击退又上前,身上的血飞溅出来,泼洒在面前的地上。他忽然想起了忘情台边,那片岁逢寒冬被朔风催折飘飞,凋零枯败的幽草,只要有一点点根茎扎在山崖上,来年便又一峰郁郁而发的盈盈蓝绿,那是脆弱而坚韧的生命力。
温郁心头一震,忽然后悔让玄乙跟来的决定。
寸草不让春,玄乙想活下去,那他便应为玄乙争出一条生路。他艰难地将原本倚靠石壁而半屈的腿收了回来,摆成了调息的姿态。
随即,孤注一掷的指尖点在了自己的丹田处,他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压了下去。丹田破裂的剧痛迅速炸开,疯了一般涌向天突穴,逼得脏腑不断涌出血来,他望着强弩之末的玄乙,将这催心截脉的痛合着血安静地咽了回去。
玄乙已经感受不到疼了,他只按着本能挥剑,行川一掌打上他腰腹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看到了掌风来路,只是没有一丝力气避开了。
他顺着力道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又自迅速地翻身而起,却踉跄了一下,没能站起来,只单膝跪地用剑勉强撑起了身体。他心中一凉:自己已没有力气去挥剑格挡了。他凛然抬眸,眼神锋利无匹,甚至带了些暗红。
行川的身影一步步靠近,玄乙紧盯着被提着逼近自己的剑尖,揣摩着如果对方出这一剑,他要用身体哪个部位去接才能死死卡住他片刻,然后一击毙命,同归于尽。
忽然,他握刀太久、太用力而僵硬冰冷的手被人握住了,他听到了温郁平静温和的声音“借我一点内力。”
来不及思考任何事,他凭着本能应从,将自己最后一点内力毫无保留地全部传给了温郁。
澎拜的内力被直直导入体内,在温郁体内穿凿出一条极为窄塞的通路来!这新的脉路经过丹田处,并未停留,而是蜿蜒攀升至天突穴,在那里迅速凝结出一个虬卧的鲜红纹路。
身后的人身形一震,玄乙才惊恐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他不顾已经逼近自己喉咙的冷刃,猛然回头看去。